宿渺一顿,这才想起出门的目的,当即无暇再去注意胡药药的异样,道:“宋家员外出事了,计划有变,我们即刻动身去瞧瞧究竟。”
胡药药瞬间正色,忙应了声“好”,跟上了宿渺和定然随行在宿渺身旁的秦子休。
……
平旦之时,天色仍旧暗沉,当是家家户户深眠的时候。
然而宋家堂烛大亮,下人们纷纷惊惶忙活,操办着猝不及防的丧事。谁能想到下一个被取了性命的会是自家员外郎,根本毫无预兆。
等到围在宋家瞧热闹的人被驱逐着纷纷离去,除却卧房门口留了看守的人外,再无他人后,三人才在暗处掐诀一闪,转瞬就隐匿身形到了卧房中。
循着嗅觉判断,宿渺走到浸染了血水的地面旁,蹲身间,指尖抵于血水轻轻滑动。
须臾,宿渺细眉一蹙:“竟当真没有血肉骨皮的残留,这血水化的实在干净。”
秦子休淡淡道:“府邸无有阵域结界的残痕。”
那厢将房间各处逡巡了一圈的胡药药适时道:“房间各处亦没有任何异常。”
这话一落后,三人都齐齐沉默下来。
……如此,四合屋宇还会是条件之一么?
正思忖着,宿渺蓦然一顿。
她将沾染了血液的指尖凑至鼻间仔细嗅了嗅。片刻后,宿渺手指一紧,竟发现这道血息除却正常的腥气外,极隐秘地融了些浅淡的花香,当即道:“血水内融丝缕异香,子休,你试试能否将这气息抽离出来。”
“好。”秦子休并指朝血水送入一道灵源,血水气味应灵息干扰逐渐两相分离,一左一右弥漫在以灵力为界划分出来的两个空间。
宿渺往弥漫花香的一侧靠近两步,原本嗅入鼻息浅淡难辨的香气瞬间浓郁许多,她凝眉判断片刻,喃喃道:“荼蘼……尸血里怎么会有荼蘼的香气。”
胡药药指节抵着下巴点了点,随口臆测:“莫不是这宋员外常年喜好佩戴存放了荼蘼花干的香囊,亦或是涂抹了荼蘼香粉,以致于血质也被浸染了?”
宿渺道:“不无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具体如何,还需应证。”
胡药药积极应和:“左右这会儿时间充裕,正好到之前罹难的三十多家门户探上一探。”
秦子休睨了眼胡药药,这表现明显是不愿回客栈,回想方才胡药药宁可蹲坐门口也不乐意待在房里的举动,秦子休不动声色挑了挑眉,淡漠道:“这多家门户当是早将案发现场清理了一番,无有尸血,如何探寻线索,应证猜测?”
胡药药打了个响指:“医谷有一法,可循血息复原尸血的形味色态。”
秦子休表情仍旧清冷,又道:“已是丑时末,应当回去歇息,探一家不过一炷香,可若探三十多家,便是到辰时也探不完,不若明日再探不迟。”
胡药药皱了眉:“夜深人静利于行事,若是到了白日,可不定能探访自如了。”
秦子休抱臂瞥了眼努力撑着干涩眼皮的胡药药,道:“怎么,你还是不困?”
胡药药一僵:“额,我……”
秦子休淡淡道:“你不困,宿渺还得休息,她未化金丹,不比你元婴境之身强健。”
话落,秦子休施出灵源牵住宿渺的手腕,转头将人带走了。
宿渺:“……”
胡药药:“……”
回到客栈后,确认胡药药已经回了隔壁房间,立于虚掩房门边的宿渺回身道:“小药不太对劲,似是房内有什么叫他避之不及。”
方才胡药药停在房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走进屋里,这让宿渺不得不心生疑窦。
等等,房内……
宿渺神经一跳,紧张道:“莫不是那藏匿凤吾的邪物盯上了小药,小药有所察觉了?……不行,小药有危险,不能让他独自待着。”
要知道这些鬼窟横生数千年的魄精邪修为境界媲于返虚,胡药药定然是对付不了的。
说着,宿渺便要打开房门去隔壁叫胡药药出来,秦子休二话不说越过宿渺的耳侧反手一按,直接将房门关上了。
宿渺:“……?”
秦子休冷漠道:“他所躲的,不是那邪物。”
宿渺一顿,只听秦子休又道:“虽不知他具体躲的是谁,但总归没有危险。”
默了一瞬,宿渺在灵息浓郁的半围拢中转回身来,仰头对上秦子休:“你都听到,或看到了什么,对么?就在两个时辰前。”
当时宿渺便觉察到秦子休十分清醒,完全不像是入睡过。
秦子休垂眸看着宿渺,淡淡道:“隔墙不清,隐约听到的也不算分明,不过能分辨出那是一名女子。”他刻意强调了后半句。
宿渺轻咳一声:“……所以,这女子应当是小药的红鸾劫?”
瞧胡药药那如避洪水猛兽的模样,可不就如同临了劫难一般。
秦子休扯了扯嘴角,语气冷漠道:“不知。我只知你若贸然将他领来与你同寝一室,明日便会有风言风语传遍凤吾国乃至仙界。须知男女有别,他早便不是孩提之时能随便待在你闺房的师弟 ,而是一个男人。”
“……”宿渺微微靠着门扇,唇沿无声浅挽了一个微小弧度,她平静道,“那你呢?”
秦子休一顿,道:“无人能瞧见我的存在。”
所以不会传出对宿渺不利的谣言。
宿渺睫羽轻动:“你也说了,男女有别。”
“……”秦子休耳根浮上薄热,心跳加剧间,他猛地收回手侧过身去,面无表情道:“我只栖于琴内,与你不处于同一境域,不算同寝一室。”
宿渺了然点了点头:“既如此……”
她微微站直身形,朝床榻走去,“天色不早,也该歇着了。”
蓦地,宿渺脚步一停,微微转身面向看着她的秦子休,神情自然道:“我方才原是想让你去陪小药待着,如真有危险发生,有你在也能及时化解,既然小药安全无碍,那便罢了。”
说完,宿渺兀自转身走向卧榻,留下秦子休僵在原地,玉雪冷面破天荒泛起了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