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率先带着胡药药飞上了御风舟,好险没让胡药药一个不稳掉进云雾,而后便是宿渺与秦子休一同拾阶而上,步态缓缓。
……
行舟两日后,胡药药才悠悠转醒。
胡药药睁眼呆呆地望着房顶,识海一片混沌,过了好半晌,才从昏昧多日的状态里找回神来。
而这一回神,昏迷前的记忆便霎时涌进了脑海。
胡药药:“……”
胡药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结果起得太猛,脑袋撑不住一晕。
他痛苦地“嘶”了一声,赶忙按住脑袋边缓解晕劲,边警惕地朝房内迅速望了一圈。
却见空无一人。
胡药药纳闷地皱紧了眉头。
……这是哪啊?瞧着不像是那鬼邪会住的地方。
等等。
那鬼邪跑哪去了?难不成作害他后就跑了?!
思及此,胡药药勃然一怒,当即就要更衣提剑,抓那诡计多端的鬼邪去。
谁知这时,紧闭的门扇忽然吱呀一声从外推开,一袭烟粉裙衫的宿渺走进来,身后还跟随着一只“飘”在半空中的盛了碗汤药的托盘。
胡药药讶然一愣:“师姐?”
他回到医谷了?师姐派人把他救回来了?
宿渺闻声,欣然笑道:“总算醒了啊。”
说着,宿渺走到床边,摸索着坐在了一旁的圆凳上,对胡药药道:“手给我。”
胡药药稀奇地看着托盘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床边矮几上,边把手伸给宿渺,边乐道:“师姐,你方才好像没有施用灵力吧?这药是怎么自己飘过来的?”
秦子休刚从托盘边收回手来,闻言转头淡淡瞥了眼胡药药,随即视线一垂,落在了胡药药那只正被宿渺诊着腕脉的手。
胡药药莫名感觉手背发毛,他愣了愣,纳闷地瞟了眼空气。
奇怪,怎么忽然感觉有点冷……
宿渺眨了下眼:“它不是自己飘过来的。”
胡药药:“啊?”
查胡药药魂元融合得不错,已无大碍,宿渺放了心,收回了手:“自然是有人将它端过来的啊。”
“?”胡药药转眼看向矮几旁的空气,上下打量一番也没看出什么来,于是他如说悄悄话般放轻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对空气道,“道友可是不便见人,这才施了隐身诀?”
秦子休:“……”
宿渺终于失笑,道:“他是瑶光琴灵,近日方才灵识初明,只是魂体虚浮,常人不得见罢了。”
“!”胡药药震惊地看了眼宿渺,又飞快看向“秦子休”,“瑶光?琴灵?!”
“苍天,小瑶瑶居然生灵了?!”
“……”秦子休脸上冰雪一裂,嘴角抽了抽,“……小瑶瑶?”
虽是语调依旧清沉冰冷,但不妨碍另外两人听出那丝不可置信。
宿渺轻咳了一声,忍着笑责备胡药药道:“小药,不可对灵仙师不敬。”
胡药药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对秦子休笑道:“抱歉抱歉,我一时太激动了,这才失了礼。既然你是最近才生的灵识,定然也是不记得我了,我打小就爱跟着师姐去找你——”
胡药药一个转弯飞速纠正,“——你的本体玩,不过师姐是去练剑的,我嘛,我躲懒。”
他半点不羞愧地笑了下,终于正经拱手,一派意气道:“医谷不才胡药药,见过灵仙师。”
秦子休无声一哼,冷冰冰道:“秦子休。”
胡药药一笑:“了然,了然。”
旋即,胡药药终于想起还有事没弄清楚明白,他疑惑道:“师姐,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如今可是在医谷?”
可方才他留意了一下,房间陈设布局与医谷的不同,不像是在医谷。
此外,胡药药还想问秦子休可曾瞧见一红衫鬼邪?如若瞧见了,鬼邪现下在哪?
然而一想到鬼邪曾对他做过什么,胡药药张了张口,赧然着愣是问不出口,心头一阵冒火。
宿渺静了静,最终微叹着将近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听闻医谷已遭魔族戮没,鬼窟邪灵流溢,万年前乱世灾祸再现,胡药药红着眼眶沉默下来,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而在知晓宿渺是从一名号为天竹虺的魄精邪手中将他救出后,胡药药通身僵硬,当场石化。
胡药药嘴抖声亦抖,无比艰难道:“……师姐,你、你是说,他是、他是……男的?!”
忆及在那座宫殿时秦子休说的话,宿渺沉重地点了点头。
秦子休见状,唇角无声一勾,一脸看戏模样。
胡药药整个人风中凌乱,连宿渺担忧唤他的声音,都好似从天外而来,模糊不清。
良久,胡药药眼含热泪,满脸失魂落魄。
他麻木地喃喃道:“师姐,我不干净了。”
宿渺:“……”
说完,胡药药眸光骤然一狠,清俊容色直接扭曲成了凶神恶煞:“有无法子能将那非毒魄精消灭尽净?”
宿渺轻咳了声,温缓道:“魄精体不过是魄精邪修为的凝息罢了,天竹虺实则已是死绝,也算消灭尽净了……吧?”
“不!”胡药药面容大愠,掷地有声道,“他的魂神死了,可他的修为没死,他还能干扰我的思绪,可怕得很!”
宿渺:“……”
宿渺端过已放凉得宜的汤药,递到胡药药面前,笑得温婉:“乖,把药喝了。”
胡药药:“……”
胡药药忿忿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只觉漫于口中的苦涩远不及心头的苦闷。
他放下药碗,披上外衫,转头下床走出房间,要去那御风舟甲板看云看海,思考药生多艰。
秦子休唇角又扬了扬,连带看着胡药药背影的眼神都比先前缓和太多,没了敌意。
是他想岔了。
眼下瞧来,毋庸置疑,胡药药并非宿渺心悦之人。
蓦地,秦子休眉宇一蹙。
非是越明子,亦不是胡药药,那宿渺心悦之人到底是谁?……难不成,当真是宿渺曾提及的渡玥仙尊?
想到宿渺对渡玥仙尊的担忧,宿渺当日的情态,秦子休指节一蜷,烦躁心绪忍不住波动开来,伴随着缕缕难解的酸闷层层堵上心口。
谁知不等这情绪愈演愈烈,识海忽然一阵刺痛,连带魂体都好似正被撕扯着,痛苦到秦子休根本无暇再去想什么,只能拽着最后一丝清醒,迅速回到了瑶光月境。
“子休?”
宿渺担忧地抚上须弥戒,她能感觉到秦子休回了瑶光琴,见没有回应传来,宿渺细眉微蹙,无声一叹。
魂体伤势竟仍未好全么……
三日后。
在非毒魄精的指引下,御风舟最终停在凤吾国上空。
朝下而望时,满目繁华太平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