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魂链不安躁动着,宿渺忧心道:“小药的魂元如今正被另一个不明魄精囚困,好在魂息强劲,想来那魄精不曾伤他性命。”
秦子休眉眼沉冷,淡漠话音带了讽意道:“鬼窟于这万年封印间倒是不曾歇着,酿了个三魂七魄各自成邪。”
礼堂之外,在先前仙邪斗杀之际便四下躲避藏身之人,此时见府堂已然风平浪静,不由纷纷迟疑地又现出了身,虽是惊魂未定,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地往礼堂这头聚来,一睹那变成了干皮的“孟家公子”。
“哎哟,吓死个人了……”
“真是造孽啊,这些日子害得我们水云城不得安宁的就是这东西吧!”
“早先我就觉着孟家行事诡异,顶着这么个不安生的日头大办嫁娶之事,指不定有什么猫腻,要不是家里婆娘没长个心眼,非得拉着我来凑热闹,谁想进这孟家府的门啊,怕不是嫌命太长了,果不其然吧!今儿个就出事儿了!”
“要我说啊,就是这孟家养了个脏邪,把城西城东那三家给作害咯!”
“就是就是!”
一时间群起而激愤,纷纷声讨起孟家的过错。
“一派胡言!”孟家主忍丧子之痛,含泪怒声回斥道,“我孟家一向行的端坐得正,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灭绝人性之事!定是那邪物戕害我儿!”
因听到前堂生变而急忙从洞房赶来的新嫁娘,见新婚相公已经化作了一摊干皮,脑海嗡的一空,凄声痛哭:“孟郎!”
整个礼堂充斥着闹嚷嚷的声音。
秦子休不耐蹙眉,携着宿渺离开人群中心,那厢从过重伤势中缓过气来的半沧宗人迎了上来,成祈道:“圣女,灵仙师,那邪物死绝了吗?”
闻声,宿渺开口简单描述了情况,后又问及孟家公子所在,一人听言,赶忙将被障眼法掩住了身影的孟家嫡子带到宿渺身前。
“子休。”宿渺唤道。
秦子休心领神会,旋手将孟家嫡子失去的雀阴魄送入了他体内,宿渺紧随其后示出瑶光琴,指抵琴弦而奏幽宁,以琴音之力融合孟家嫡子的魂元。
片刻后,孟家嫡子眼复清明,见身前一应仙风道骨之人,不由瞠目哑然:“诸、诸位仙长……”
“先别诸位仙长了,跟我来。”成祈直接伸手一抓,将孟家嫡子带往礼堂,远远可闻那安抚百姓的声音,“……诸位稍安勿躁,且听在下一言,作恶者乃是邪物,并非孟公子,真正的孟公子在此,来龙去脉待在下一一道来……”
此间事到这便算是落了终尾。
宿渺抚着腕间魂链,心有忧虑:“子休,我们走吧。”
秦子休道:“嗯。”
一旁的越明子见状,下意识出声挽留:“宿渺。”
宿渺闻声一顿,温缓道:“劳越师兄在此善后,我与子休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多作停留了。”
越明子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咽下了口中未出之言,道:“切记珍重。”
宿渺微笑颔首:“就此别过。”
越明子道:“……好。”
……
水云长街之末,那轻拢于幂篱纱帘,宛如空谷幽兰般的娉婷身影,如云似烟般渐渐没入夜雾。
在她身侧,定然相随着一瞧不见身影,却足能让人想象出风姿如何卓越傲凛的男子。
越明子垂眸苦笑,为自身无疾而终的恋慕。
“这雀阴魄精一出,保不齐还有更多的魄精盘踞在不同的城池作害。”一半沧宗弟子叹声摇头,“此事若是宗主知晓了,那满头黑发怕是都要愁白了吧,唉,要是渡玥仙尊在就好了。”
闻言,越明子豁然抬眸,道:“你刚才说谁?”
“宗、宗主啊……”半沧宗弟子见越明子眼神明锐,愣了愣又迟疑道,“……渡玥仙尊?”
话落,这弟子才想起什么般,小心地住了嘴。
越明子比之渡玥仙尊年长,在一众天赋奇佳的半沧宗人里仍为佼佼,却也只是到半步化神境。
换言之,渡玥仙尊是这世间无数人望尘莫及的存在,艳羡者有之,嫉妒者也不少,因而瞧见越明子的神态,半沧宗弟子不由联想到了些有的没的,默默闭紧了嘴巴。
然而此时越明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道恍惚浮于耳畔,先前便觉着耳熟的声线上。
渡玥身为回雪峰峰主,却常年深居简出,亦或是外出云游,少有回半沧宗的时候,而越明子只与渡玥有过简单的几次照面,对渡玥本身的了解却是寥寥,是以最初并没有将那道声线认出。
……倘若瑶光琴灵真是渡玥,缘何身影隐去不现,一副不识半沧宗人的模样?
依近日传闻,此时渡玥当是深困魔界,缘何又会出现在水云城,且随行在宿渺左右?
意识到什么,越明子眉眼一肃,当即取出传灵牒,并指一凝灵力快速书写。
须臾,他袍袖一扬,传灵牒瞬息闪入天穹,朝半沧宗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