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渺道:“安排两间上房,多谢。”
小二一愣:“两间?”
可眼前不就一个人?
宿渺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倒是她忘了,无人能瞧见秦子休,多要一间确实怪异了些,未免引人生疑,宿渺只好道:“抱歉,是一间。”
小二朝楼上客房伸手示意道:“姑娘三楼请,您看给您安排东侧的含芳阁可好?”
宿渺颔首:“有劳。”
其实同小二解释多出的一间是预定给友人的也不是不行,然而宿渺思忖了一瞬,最终按下不提。
秦子休淡然负手,自是无可无不可。
此前暂住通幽阁时,哪怕阁侍春雪为他备了间客房,绝大多数时候秦子休还是宿在了瑶光琴内,只是宿渺不知而已。
只不过秦子休忘了一件事。
在外不比在通幽阁,彼时宿渺沐浴是在通幽阁后苑的天然暖泉,而现下到了人界的客栈,是只能在房内的……
秦子休:“……”
秦子休看着被抬进含芳阁的浴桶,以及水面袅袅飘缭的雾气,耳根慢慢浮上一层薄热。
宿渺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套月蓝长裙挂于屏风,好似才想起秦子休在一旁般,偏头道:“子休可否先到瑶光琴内暂避片刻?”
闻言,秦子休立刻一闪身形,转瞬便到了储藏在须弥戒中的瑶光琴内:“嗯。”
全然没有发觉有何不对。
直到一阵撩耳水声从瑶光月境外传来,秦子休才又想起须弥戒乃是宿渺贴身之物,基本不会离身,而此前宿渺沐浴时秦子休总会回避到通幽阁后苑之外,断不会像这般待在瑶光月境内。
现下他再想出去,已是不合时宜,难保不会撞见不该撞见的。
秦子休顿了顿,干脆盘膝而坐,紧闭双眼,双手运诀调动瑶光月境内的浩瀚灵源继续疗愈内伤。
然而那哗然水声总是持续不断地往他耳内钻,似是连同这片境域也被这声响充斥着,不复先前寂静。
静不下心。
秦子休眉宇微蹙,试图运转灵源平复相比于平常来说,实在有些过速的心跳。
蓦地,一幅佳人浴水、涟瞳蒙秋雾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秦子休猝然睁眼,呼吸不自觉停滞了一瞬。
他罕见慌乱地起身,在瑶光月境内时不时来回走动,时不时凝入一团灵源,又豁然朝远处打去,打得瑶光月境内砰声震耳。
却掩盖不住那弥漫充斥在这方天地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盏茶,许是半柱香,那令人心跳聒噪的动静方才慢慢停了下来。
“子休,可以了。”宿渺道。
秦子休闻声,脚步踯躅须臾,方才闪身回到含芳阁内,见宿渺正以灵力将湿发烘躁,似有滴水濡湿了衣襟领角,秦子休不由想起灵识初明那日,寒雨纷萧湿透了宿渺染血的衣裙,伤势过重致使宿渺人事不省,他无法,只得运用灵力替宿渺更衣。
秦子休脑袋一空,下意识转身避开视线,不料这一转,正正碰倒了旁侧的鼓凳,砰的一声突兀得紧。
秦子休:“……”
宿渺被这动静一惊:“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秦子休道:“……无事,凳椅不稳,不经碰就倒了。”
以为秦子休是想坐在鼓凳上,但不小心摔了凳,宿渺关切道:“可有摔着哪?”
秦子休道:“……不曾摔着。”
“那便好。”宿渺放下心来,随手捋顺发丝,缓声道,“明日一早你我便上宋家与王家拜访吧,关于莫家公子遗体有异这一点,我仍是觉着此间有蹊跷。”
语罢,宿渺等了片刻也没有听见秦子休的回应,不由疑惑道:“子休?”
秦子休蓦然回神,将不自觉落在宿渺如瀑青丝上的目光收回来,囫囵应道:“嗯。”
似是为了找补方才的走神,秦子休很快又道:“依半沧宗人所言,孟家公子似是对水云城血案不以为意,在此等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仍旧执意筹办婚事,要么是性情使然,要么是一反常态。”
宿渺心神领会:“如此,孟家也需留心观察一番了。”
秦子休“嗯”了一声,瞥了眼窗外半昧夜月,道:“时候不早了,该歇着了。”
宿渺从善如流钻入被衾,而后侧躺着面向秦子休,半抬起戴着须弥戒的手:“如今人界不便,委屈子休与我同宿一间房了,可要回瑶光琴歇息?”
秦子休顿了顿,无端因为“同宿”二字而呼吸微滞。
静默一瞬,秦子休扬手替宿渺熄灭了烛火,室内霎时一片漆黑,只余如水月色从窗口倾洒入内,银辉濯濯间,隐约映出床榻处宿渺的身形轮廓。
秦子休提步朝宿渺走去,宿渺闻声,不由循着秦子休步步靠近的魂息仰头“看”去。
一点微凉“指尖”落在了宿渺的指根处,宿渺一顿,那道魂息转瞬消失无踪,紧接着,一道清沉嗓音从指根处传来:“夜安。”
宿渺不自觉一笑,回身平躺在了床间。
宿渺缓缓合上双眼,双手交握着,轻轻落在了心口处。
子休……
她轻婉道:“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