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渺道:“灵器宝阁,茶馆酒楼,热闹集市,随你乐意。”
秦子休拧眉:“你先把药喝了。”
宿渺一怔,才反应过来药自从被端入她手中后,便一直未动。
宿渺笑了笑,依着秦子休的敦促,将汤药服下。
……
午时日芒足,照得茶楼后院栽种的成片茂林也清晰无比,落了满眼翠绿。
虫鸟叽啾间,不远处隔间传来几人的交谈声。
“听闻渡玥仙尊此去魔界,便再没了音信,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仙尊实力独步三界,数十年前墨无天那老刁也不曾在他手中过个万招,必然不会有事。”
“你们与其关心半沧宗的近神,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此番入了人界除那劳什子邪灵,有没有命回来。”
“说来也怪,渡玥一去魔界,这鬼窟封印就松动了,如今人界被邪灵危害,多方城池血案频频发生,渡玥也不见现身主持大局,指不定这其中有何猫腻。”
“莫要胡言揣测,兴许是鬼窟先有异动,渡玥仙尊察觉后便立时启程去了魔界,却不知困于何险境,这才迟迟不曾现身。”
“谁知道呢,说我揣测,你不也是仅凭猜想断言?”
“行了行了,莫要再作无谓争辩,如今人界困于灾厄,各派仙家皆已出山平乱,若逢半沧宗人听见你等妄议仙门魁首,指不定抽了剑就追着你们劈。”
秦子休寒眸微抬,视线落在那传来声音的隔间处若隐若现的几道黄衫身影。
听那言谈,想是仙家不知哪门哪派的弟子路经留瀛洲暂作停留,之后将启程前往人界某地去。
秦子休眼含思量,无端对“渡玥”二字凭生意动,却实在说不上是何情绪。
默了默,他无声收回了目光,却见桌对面那搭捻着茶杯的细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磨着杯壁,可见手的主人此时心绪不宁。
秦子休一顿,抬眼看向对面被白纱垂迤的幂篱笼住了身形的宿渺:“你怎么了?”
宿渺沉默一瞬,道:“子休可曾听到那几人说的话了?”
秦子休:“嗯。”
宿渺凝重道:“依他们所言,如今鬼窟封印松动,邪灵流泻肆虐苍生,想来重伤濒亡者,感染魔邪者,已是不知其数,只短短几日,魔族竟造尽了孽……”
秦子休道:“魔族破坏三界平衡,引生灵涂炭,天道当诛。魔人此一为,不过是将族群往绝路上逼。”
他无声勾唇,笑不达眼,“想来仙门各家之计,左不过是除邪降祟,封印鬼窟罢了。”
但这不够。秦子休心道。
不知由来的杀意涌于胸腔,冥冥现于识海的理念,是为以杀止杀——孰以全力,剑封魔族永堕无望地狱,再不得出来祸害人间。
秦子休思绪微敛,看着轻蜷了五指,好似正握着一把无形剑柄的手,微微失神。
“仙门百家欲除杀魔界久矣,只可惜魔界势大,实力浩瀚诡测,轻易除不了。”宿渺颦眉长叹,“我本以为只有医谷遭了横祸,却不想如今天下人都困在了苦难中,连渡玥……渡玥仙尊,竟也着了魔族的道,落入不知凶险几何的境地。”
秦子休耳尖捕捉到了宿渺语气中的异样,不由看向宿渺:“你同他们口中的渡玥仙尊,相识?”
宿渺微微摇头:“不算相识,有过一两次照面。”
秦子休淡声道:“可你瞧着对他很是担忧。”
若非相识故人,又怎么会担忧到心绪不宁,下意识的亲昵称谓还要慌忙避开。
宿渺眼睫微颤,缓缓半垂了头,幂篱纱帘也不由跟着朝下一轻缭:"我想在这世上,没有人会在知道渡玥仙尊身陷险境后而不心生担忧。"
秦子休有些轻嘲:“何以见得,他算什么人物。”
宿渺无奈道:“子休有所不知,渡玥仙尊乃是仙门魁首,当年年仅十六的他便已结丹褪了凡人之躯,在沧穹大会上大放异彩,一举拔得头筹,跻身成为仙门第一派半沧宗宗主的首席弟子。如今他年方百岁,便已是半步渡劫,近乎比神,是为天道第一人。如若渡玥仙尊有任何闪失,于仙门而言不亚于劫难,魔界气焰也会更为嚣张,就好比如今……魔界频频作恶,邪灵肆虐苍生。”
闻言,秦子休无声抿了抿唇。
等了半晌,也不见秦子休再言其他,宿渺道:“我们去人界吧。”
秦子休:“想去出一份力?”
宿渺点头:“嗯。”
秦子休无可无不可,却是道:“贸然入世,不止是面对邪灵,也极为可能同魔族打上照面,不怕被认出来?”
宿渺笑了笑道:“须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宿渺虽修为不算佼佼,到底也有几分相搏的实力。若因担忧自身安危而畏畏缩缩,明知世有陷于伤痛者万千而毫不作为,岂非有辱医谷清正刚阿的门风。”
语罢,宿渺又缓声道,“如若届时真有变故,你便舍了我自行离去,藏身到谁也找不着的地方,护好自身。万不可被魔族抢夺了瑶光,以免天下大乱,人仙两界沦亡。”
秦子休眉宇微蹙,无端不喜宿渺那句“断舍离”的话意,他没有回应宿渺这句,而是道:“预备何时动身。”
宿渺道:“明日动身,今日需得回通幽阁整理行装。”
秦子休没有意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