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要政府承认其具有换取一般等价物的价值,无论是一片树叶,一粒石子,或者一个贝壳都可以充当货币。
于是,代金券就此应运而生。
最后郑拓要注意的是朝廷那边的反应。
近日皇帝深居简出,廷议时也惜字如金,养气功夫像是好了很多,因此并未明确表态,倒是诸位臣工在听说了翼望城施行的一系列新政策后,却显得有些人心惶惶。
当郑拓回到长安述职时,就有人说:“女子怎能入仕?简直是牝鸡司晨,即便并未录取一人,但其能够参考游徼,就已足够骇人听闻,今后翼望城简拔断不可再如此行事了。”
虽然他也对陆吾的这个要求心存疑惑,但郑拓自打上过一回天宫后,就成了神明的忠实信徒,是以一个字都没多问便照办了,这会儿见对方竟然想教神明做事,当即忍不住回怼道:“尊神眼中众生平等,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分别呢?”
“你我不过一介凡人,还是莫要妄议尊神,小心损了阴德。”
“郑生,你一个晚辈,若非走运得了仙缘,你如今还是个只能侍奉在宣室殿外,连听宣都没资格的小博士官!”
闻言,郑拓的火气便上来了:“难道你以为,倚老卖老就能让拓就对你俯首帖耳?”
“你本是幸进之臣,如此目无尊长,与佞幸何异?”
看他们吵得吹鼻子瞪眼,老好人直不疑无奈地站出来和稀泥,“……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陛下还看着呢。”
两人反应过来,连忙向皇帝告罪。
刘启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无妨,继续。”
“呵,游徼?在廷议上就少纠缠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了,显得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这声饱含不屑的冷笑一出,便知是魏其侯窦婴开口了,他的发言风格向来直击重点,“郑生,你说翼望城发行了代金券,那原料成本几何,又是从何而来?”
“代金券由陆吾君提供,就是用从天宫中流传出来的纸张制作而成,拓令墨者仿制,至今无所得,因此眼下只是小范围地流通,权当是一种过渡手段,数量并不算很多。”
“货值呢?”
“陆吾君制定了多种面值的代金券,有一元、两元、五元,一直到十、二十、五十、一百,一元代金券约莫等于八株钱,以此类推。”
此话一出,宣室殿内的氛围立马为之一滞。
八铢钱出于吕后执政时期,但先帝继位后便废除了该币值,如今天神却以此来作为标准,是否说明他们长久以来制定的经济政策出了错?
“那又该怎么获取呢?如何用?”窦婴权当没察觉到殿内迅速冷凝的空气,随即波澜不惊地转移了话题。
“一般在官府的庸工中流通,可以在所有公共……哦就是官营的店铺中使用。”郑拓对答如流,“由于代金券比铜钱更轻便,面值也较多,许多百姓私底下也会用来交易。”
“不错。”刘启似乎也起了兴趣,“此物确实比铸钱更方便。”
“陛下也有意发行代金券?”窦婴适时地问。
“再观望一段时日。”
“陛下,代金券需以粮食布匹等实物作为担保才可发行,否则只会生乱啊!”郑拓忙不迭地提醒道。
“说说看。”
听罢,他便举了个现成的例子,“民间的铜子越铸越薄,钱便越来越贱,货价便贵了。”
“铜本身有价,但若是用一元面额的代金券无法兑换等价的物品,就只是废纸一张,毕竟百姓更习惯用铜,而如果一开始用一元就能买到的东西,渐渐地需要两元、五元,甚至更多,就会和越铸越薄的铜子一样,不值钱了。”
刘启微微颔首,遂目光一转,“大农令怎么看?”
“臣最近在也看天宫藏书中关于如何治理金布钱财的誊本,此言颇有道理。”大农令出列一揖,“但臣认为国朝允许民间铸私钱虽存在弊端,却也不失为一个善政。”
“彼时大汉初建,太|祖高皇帝也是为了恢复民生,让利于百姓才这般决定的,想必先帝亦是怜悯百姓才延续了太|祖高皇帝的政策,而如今大汉国富民安,显然也得益于此。”
郑拓本能地感觉到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但又不能在大农令颂圣时唱反调,只好把那点违和憋在心里闷着。
“说得都挺有道理的。”刘启似是有些乏了,又仿佛想起了些什么,便对侧近吩咐道:“去,把这些话都默下来,拿给太子看看。”
待到廷议散去,为人孤傲的魏其侯竟主动找上郑拓,与其并驾齐驱,“郑生,好好干,那大农令迂腐不堪,读再多天书也不顶用,依我看啊,学问还不如你呢。”
郑拓顿时受宠若惊:“窦公谬赞,拓实在愧不敢当。”
“若我是你,此时就该说必不负所望。”
说罢,他大笑着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