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还附带了一声不屑的咋舌。
显然刘彻并不打算屈尊降贵地进入鸟笼似的公屋,便干脆等在外头,遣人去寻那个传闻中为了替夫雪恨,亲自手刃仇人的美艳寡妇。
侍从不敢让太子久侯,是以很快就将人带到了他面前。
“你就是那个为夫报仇的寡妇?”
在看清楚阿姜的长相后,刘彻顿时大失所望,因为她的真实样貌与他设想中的形象大相径庭,脸上尽是曾在烈日下劳作的痕迹,五官虽还算周正,但却被暗黄的肤色所掩盖,就像是往白陶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灰。
“是的,不知贵人有什么事……”她看起来很慌张,手足无措地行着不伦不类的礼,估计是侍从为了让她不至于冒犯太子刚教的。
刘彻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连一句解释都欠奉,扭头就走。
“殿下、殿下!”韩嫣牵着马跟在他后头,一叠声地唤他,“等一等嫣啊,殿下!”
本来他估摸着至少得继续追个半刻钟,没想到他一喊,闷头疾走的太子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殿下?”
“你说……”刘彻望着天,突然莫名其妙地问:“国朝的法,在神域能管用吗?”
“嫣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韩嫣见他面上并无愠色,顿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但还是格外谨慎地答道。
尽管刘彻素来讨厌听废话,但好在他此时正需要一个捧哏,就难得地解释了一次,“那寡妇杀了人,又买爵赎死,在大汉是合法的,但神不在意金钱、乃至于人间的一切,如今她又进了翼望城,那么祂们会因此而惩罚她吗?”
“嫣依稀记得,陆吾君就曾借郑生之口说过,作奸犯科者拒。”
“所以这个作奸犯科,究竟指的是在城内,还是城外?亦或两者都算?”
对于权力的分配,他总是会本能地变得敏感起来,因此刘彻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不太相信天宫真的肯将翼望城交给汉廷管辖,并且长久地保持不去插手人间诸事的态度。
毕竟他是个人,不可能真正达到无欲无求的境界,自然也难以与神明共情。
“嫣亦不知,或可观望观望。”
“是啊,且看着吧。”
这会是一个试探天宫的好机会。
***
元英并不讨厌被试探。
特别是在双方信息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这无疑让刘彻显得非有些可爱。
“如果让他知道其实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都被我看在眼里,想必他的反应肯定会很有趣。”
“……根据收录的资料显示,您的发言与变态偷窥狂高度吻合,当然您的行为也是。”陆吾面无表情地提醒道,“所以您要不要收敛一下,或者换个说法。”
“没办法,监控系统检测到关键词,自动推给我了嘛。”元英理直气壮地摊手,“全都是算法的错啦,我是无辜的。”
“好吧,算法的错。”
“刘彻是个天生的政治动物。”她托着腮怒了努嘴,“瞧瞧,一身稚气未脱,潜意识里就已经在想着如何掌控一切了。”
“所以他希望您最好不要理会。”陆吾已经把当事人来到翼望城后的所有信息快速审阅了一遍,“其实这件事本来也不重要,刘彻就是想以小见大,以此试探您的态度。”
“全知全能,又过于活跃的神总是会令一些聪明的野心家感到恐慌。”元英注视着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人的投影,“算了,给他吃个定心丸也好。”
果不其然,等几日后刘彻上了天宫,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当众谈起寡妇寻仇的传言,甚至还专门跑去图书馆,倒豆子似的跟九尾狐也说了一通。
属于是有在拐弯抹角,但不明显。
见他这般努力,元英不免觉得好笑,遂将刘彻召来娲皇宫,以便配合他当面发挥。
“听说翼望城里来了个杀过人的寡妇?”
“没错,未成想这等无聊的腌臜事,竟也已经传进了尊神的耳朵?”
刘彻装得越起劲,她就越想笑,顺便熟练地把锅扣给了无辜的智能机器人,“九尾狐说的,祂最喜欢听故事了。”
“她犯了罪,彻以为就该将她驱逐出翼望城,免得污了尊神的地界。”
“不是说她赎了死,如今已是清白之身了吗?”
“可是她到底背着人命……”
“但入翼望,不问前尘,只论今后。”元英说得轻声细语,落在刘彻耳中却重逾千斤,“更何况她是凡人,自然要遵循人间通行之法。”
“吾不是判官,一早便说过了,凡人之事,由凡人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