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刘彻一声令下,精神振奋的农民们便迫不及待地扑进田里,麻利地挖起了土豆。
农官们也忙得团团转,焦头烂额却满脸笑容地指挥着小吏称重。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当黄昏西斜的太阳逐渐沉入地平线之时,他们收获的土豆已经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而这个好消息也于当日午后传到了未央宫。
原本因着前段时间连发两道诏书,怒斥官吏滥用职权、尸位素餐,欲整顿朝廷贪夫殉利之风而不得的刘启终于一扫阴霾,泻出了心头邪火,还亲自跑去给供奉在祭台上的神器燃了香烛。
是时,刘启望着摇曳的烛火,既是心潮澎湃,又蓦地有些感慨,仿佛千言万语也诉不尽他此刻的畅快和庆幸,遂郑重地朝玉匣中的宝珠作了一揖。
“尊神,功德无量。”
***
自立夏以来,天气便一下子热得出奇。
那点可怜的降雨更是刚落到地面上,就被太阳蒸干了,根本来不及达到滋润土壤的效果。
很多有经验的老农立即就意识到这是天逢大旱的先兆,便将此次危机告诉了村里的年轻人,好让他们早做准备,囤积灌溉用水。
关中处于京畿之地,毗邻黄河与渭水,素有金城千里的美誉。
然而,因旱情严峻,有好几个村子为了争夺水源互相别口角,很快吵出了真火,差点展开械斗。
乡间人心惶惶,焦躁和恐慌犹如病毒般传播到了各地,官府也不得不增派吏卒,甚至调用了部分游徼,让他们频繁地去田间巡逻,俨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好在土豆的丰收缓解了汉廷的燃眉之急,给予了他们足够的余裕去应对旱情。
值得一提的是,有个常驻天宫的使团官员在图书馆里发现了一本专讲干货制作的菜谱,收录了许多可用于长期保存的果蔬和海产,而且大半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新物种。
书中有一页,指出土豆在蒸熟晒干之后注意防潮,保质期可达半年以上,非常适合作为过冬的储备粮。
于是,该官员便特地向九尾狐允诺以劳力相抵,为祂维护馆内秩序,遂换得一沓白纸,将重点步骤以及注意事项誊抄下来,急匆匆地交给了太常。
没过几天,这份实用的菜谱就和其他摹本一起摆在了皇帝的书案上,并被迅速推广了出去。
其实早在发现舆图集之时,刘彻便向未央宫传递过了信息,并获得娲皇首肯,从下界召了一批博士来当抄书匠,而他们誊写的内容也大都是有利于军事布防和民生发展的知识。
万万没想到,一本被众人当成闲书,忽略了个彻底的菜谱,居然也有此等妙用。
自那之后,他们不再把目光局限于单一类型的工具书,转而将选择范围扩大到了社会生活的多个领域。
说来也有意思,从圣树建木现世开始,汉廷便逐渐进入了高速运行的状态,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拨弄着国家机器的转轮,使其加快了工作的节奏。
趁着现在旱情尚未大面积地爆发,第二季土豆又已经种下,汉廷高层连开了半旬会,在廷议上一边集思广益,一边唇枪舌战,笏板都拍断了好几块,最后终于商量出了一个差强人意但又意外合适的对策——
以工代赈。
由于不久前汉廷才组织过大规模的开荒和春耕,是以中庭已经出现了许多用来暂时安置民夫的棚户区,考虑到此处将会成为大汉今后最主要的粮食产地,皇帝大手一挥,便把建城提上了日程。
因着上回任务完成得不错,这次郑拓依旧被派去负责统管人力搞基建。
通常情况下,民间对于服役普遍都持消极态度,但年初官府发放庸钱和开荒粮的做法赢得了关内百姓的一片赞扬,加之旱情愈发严重,去中庭建城的差事就成了一个抢手的香饽饽。
虽然官府事先声明了本次建城不发庸钱,但每日配给的口粮却量大管饱,让苦恼于年景不好,田产减收而不得不受饿的百姓都有了一条求活的出路。
而奔着这条出路去的不止是底层庶民,还有许多不缺钱的富户,比如樊仲子,他虽然家境殷实,不愁吃喝,但也主动向官府报了名。
十年前,皇帝下令在长安北郊兴建阳陵邑,便从关东地区迁来了一部分人口填充新城,中选者多为豪强大户,樊仲子一族亦在此列。
只不过阳陵邑到底不如故地自在,也比不上长安繁华,做生意更是赚不了几个钱,是以当他听说朝廷拟在神域建城的消息后,心思便活络了起来,私底下托关系,求到了主事人郑拓面前。
无奈郑拓表示天神已有决断,入住新城的名额以参与建设的劳动者优先,且不可顶替或转让,一经发现,资格直接作废,此举连皇帝都只能满口称是,他区区一个凡人,实在插不上手。
至于那些轻省而又体面的差事,早就让长安城内住在北阙甲第的权贵子弟占满了。
见事不可为,樊仲子心一横,干脆撸起袖子跟着民夫去工地搬砖,以期获得在新城落户的资格。
出发当日,妻子将他送到家门口,忍不住劝道:“咱家在阳陵邑住得也算安稳,君又何必去争那新城的名额。”
樊仲子咧着嘴笑:“怎么?心疼啦?”
“瞧你!没个正经……”
“那可是建在神域的城,又有大片沃土,遍地是机遇,努力搏一搏定是不亏的,也好叫你在街坊领居面前风光一把。”樊仲子此人乐善好施,行事又颇具侠气,在关中素有美名,时常一不留神就成了散财童子。
正因为清楚自己这手松的德性是没得改了,所以他非常热衷于搞钱。
妻子观他心意已定,便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