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着宝珠的玉匣被安放在祭台之上,窦婴一落地便刚好正对着香案,他转动眼珠环顾周围,发现这会儿还是白天,宫室内门窗紧闭,金柱下却点满了长明灯。
皇帝派了重兵把守祭台,是以他刚一站稳,就被廷卫带到了御前。
待得听完了窦婴这两日的见闻,刘启深吸一口气,颇为激动地站起身,在他面前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絮叨:“好,好啊,太好了……”
“太子如今还留在天宫,他生性机敏聪慧,之后或许又能为陛下带来一些额外的惊喜。”
窦婴这话还真没说错,打小就聪明的刘彻果然在几日后,再一次给守在未央宫里翘首以盼的老父亲带来了值得载入史书的好消息:
“尊神不光同意我们在祂的领土上耕种,还表示会让陆吾君帮助我们在那里建城。”
“……建城?”刘启都听愣了,随即一脸荒谬地问:“归于尊神管辖吗?”
“祂说,凡人之事,由凡人自决。”
如果汉人开垦了一片土地,被允许取走田里产出的粮食,甚至还在那里建起了一座由他们自己管辖的城池,事实上也就与吞并无异了。
猛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劈头盖脸地砸中,就算刘启贵为九五之尊,什么福气都接得住,也觉得自己现在就跟做梦似的,不如说这换了谁来都得迷糊,“神真的能允许我们这样做吗?”
“阿父,是真的。”刘彻无比郑重地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祂可是始母神。”
屈原曾作楚辞《天问》,诗中问曰:“女娲有体,孰能匠之?”
是以,早在周天子还是天下共主的时候,女娲造人的故事就已盛传于中原各地了,刘彻此去,可谓大开眼界,又见神明颇为仁爱,便忍不住为祂解释了一句,“儿拙见,或许尊神只是不忍世人受饿罢了。”
“尊神就没有别的要求吗?”
“有。”
闻言,刘启竟然莫名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是什么?”
“尊神要我们记住,祂永远是那片土地的主人,绝不容许他人擅自买卖祂的所有物。”
“在理、在理,是这个理,还有呢?”
“没了。”
“……没了?”刘启困惑地抬高了音调。
“嗯,真没了。”
说着,这对全天下最尊贵的父子面面相觑,两人大眼瞪小眼,同时沉默了下来。
***
世界树中控室内。
刚写完了工作报告的元英正透过监控画面,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因为前往天宫的使团平安回归而轰动的长安城,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陆吾,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发展可控核聚变技术吗?”
“为了解决能源问题?”陆吾答道。
“那只是顺带的。”元英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最终目的是为了烧开水哦。”
“教授,您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你再比如说,我们在世界树上装载了可以无视做功损耗的能量平衡系统,又是为了什么呢?”
“您请讲。”
“种土豆啊!”她大笑着拍桌。
“……很有道理。”陆吾忍辱负重地附和着上司的屁话。
“嗨呀,你是AI你不懂,人类的底层逻辑就是这么朴素。”元英试图举例说明,“你看未来的汉武帝不就是为了种土豆,所以哭着喊着要来给我打工吗?”
“有朝一日,等到他们已经离不开世界树的时候,从我口中说出的话才是真正的言出法随。”
“很经典的反派发言。”陆吾鼓掌。
“是吗?谢谢夸奖。”
“那为什么先前您只是答应了帮他们建城,却没要管辖权呢?”
“因为神没有立场,也不能偏心啊。”她理直气壮地摊手,“要是以后住进来的人因此而擅自以为我应该对他们负责,就伤脑筋了,还不如交给原本的政府。”
陆吾顿时大为震撼,“难道您不觉得自己身为一名共产主义接班人,满脑子的暴论有点不合适吗?”
“喂,我把你设定成秩序善良人格,是专门让你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来吐槽上司的吗?”
“我可以道歉,教授。”
“你个人工智障。”元英恨铁不成钢地用手去敲他梆硬的脑袋瓜,“你也不想想,开放了中庭,汉朝人民就能吃饱饭,我也顺便得到了实验成果。”
“这明明就是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