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一结束,学生陆陆续续回到班,刚打完篮球的男生一走到门口,空气里顿时充斥着热气腾腾的汗臭味。
纪枫把篮球搁在脚边,哼着小曲正准备向叶霜林吹嘘自己的战绩,却见叶霜林捏住鼻子翻了个白眼,做了个要呕出来的表情。
她催促靠窗的同学赶紧开窗通风。
“有那么难闻吗?我伤心了啊。”
纪枫一路走回座位,几乎每一个离得近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他一边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课桌边一把拉开窗户。
“知道我刚刚赢了几局吗?”
他话没落地,叶霜林嫌弃地后仰,“去去去离我远点,你身上那个味道堪比生化武器,我心疼我鼻子都要受工伤了。”
纪枫满脸扎心的表情,“不至于吧,不就是一点汗味,夏天谁不出汗啊。”
“屁,你那是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好吗?”
攻击性好强的话,孟津禾笑出声。
“班长,我有那么臭吗?”
“是有一点点。”话虽如此,孟津禾还是下意识在他凑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屏住呼吸,默默往一边挪了挪椅子。
纪枫接连被伤透了心,还没来得及嚎上一嗓子,江术走过来搭着他肩,吊儿郎当的,“你不是说你数学作业不是写完了,借我抄抄呗。”
纪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体育课是故意那么说的,是为了给靳陆树立一个助人为乐的好人设,谁能想到江术一下课就来借卷子抄,连个缓冲时间都不带的。
卷子比脸还干净,怎么可能给他。纪枫挤眉弄眼地看向孟津禾:卧槽怎么办啊。
他可不敢真的直接朝靳陆要卷子给江术抄,万一对方不给面子,他脸都要被自己说过的话打肿了。
孟津禾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地把自己早就写完的数学试卷递给江术,“纪枫的借给别人看了,你看这张吧。”
江术一眼扫到试卷正上方潦草的名字,下意识念了出来,“靳陆……”
他猛地闭上嘴,然后看向靳陆,“这你的试卷啊?”
坐在一边事不关己喝水的靳陆终于停下,还没做出任何反应,鞋边被不轻不重踢了一下。
一转头,就见他的同桌正表情忐忑地盯着他。
孟津禾其实心里也没底,因为她也不确定靳陆会不会配合她。靳陆眼神莫名,但还是顺着话下来,“嗯,你拿走用吧。”
其实也就僵持了大概两秒,这句话一出来,孟津禾乃至纪枫都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奥奥,那谢了啊兄弟。” 江术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谁让他不久前的体育课还背后吐槽过靳陆脾气装不好相处,纪枫说靳陆只是外冷内热的时候,他还质疑是纪枫夸大事实,没想到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回到座位,江术展开卷面,嘟囔,“字迹还挺工整。”
陈项川听见他的自言自语,转过半个身子,“我可以看看这张数学卷子吗?”
“看呗。”
他抽走试卷,一眼就看出那故意写得潦草的名字出自谁的手,捏着纸张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你怎么脸色那么不好?”同桌瞥见他神情,只见一向温和的陈项川面沉如水。
“没事。”
陈项川缓缓摇头,低头看着这张署着靳陆名字,实则属于孟津禾的卷子。
“怎么样,我刚刚表现得还可以吧。”等江术人走远了,纪枫小声地邀功。
孟津禾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那我们约定好的事你可别反悔。”
“好说好说。”
孟津禾朝靳陆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也很好懂,像是在说——我没骗你吧,弯起眼睛笑的时候饱满的卧蚕鼓起,有种古灵精怪的狡黠,
靳陆别开眼。
搞不懂,为了让他融进班级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事实证明,孟津禾用的这招还是颇具成效的。
具体表现在,江术会时不时试探性地找靳陆搭话,连带着纪枫一起,话题大差不差,无非是名牌球鞋和游戏,靠着课桌挡在过道都能聊得热火朝天。
靳陆话不多,但总会在关键时候接一两句,就这么诡异的竟然也没有冷场。
很多时候,学生之间的人际交往反而是最简单纯粹的。
七班的同学本就相处过两年,有一定默契,班级内部的“团体”基本成型,对于靳陆这个中途转来的,其他人这几天都还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围观态度。
再加上开学那天八卦被本人当场抓包的事,大家都有点尴尬。其实也不是没人主动搭话,只是靳陆始终都没有表现得出要融入这里的意思,不冷不淡的。
这么一来,更没人过去自讨没趣了。
借作业看似是件小事,其实对于班里的其他同学来说更像是一个主动释放善意的信号,传达出一个认知——靳陆似乎也没那么不好接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家总是会对长得好看的人多一点宽容。
见靳陆适应得还行,孟津禾凭空生出一种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下午放学,残阳似融化的碎金,夕阳的余晖顺着没关严的门缝淌进。
班里的人不多,女生都趴在走廊看落日,值班的老师从教学楼下面经过就能看见一排黑乎乎的脑袋,电线上排排站的小鸟似的,一边叽叽喳喳聊天、打闹。
过道对面,纪枫一反常态地没有找人打球,篮球还搁在脚边,他和他同桌两个人从早自习起就一直打盹,上数学课还双双被老李砸了粉笔头。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逮着空就睡得昏天黑地,甚至上课铃都叫不醒他们,必须要后面的同学使劲把人晃醒。
被走廊飘来的欢声笑语吵醒,纪枫抬起头,精神格外的萎靡不振。
孟津禾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困成这副样子,不会是昨天晚上偷偷翻墙出去上网了吧。”
“怎么可能,就咱们学校那巡逻强度,你看谁翻墙出去过?而且昨天可是轮到老李值班,借我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往枪口上碰。”
“那你怎么一脸没精神。”
“害,别提了。”
纪枫撑着脸慢慢坐起,“就我们寝室吧,这学期新分来了个文科班的男生,那哥们是北方人,刚转过来,结果昨天半夜里被一只蟑螂偷袭,都冲他脸上了。他一大叫,蟑螂差点飞他嘴里,当时那个惨叫声,毫不夸张,跟拉警报似的,上下几层走廊的感应灯全被他那一嗓子喊亮了。”
“然后呢?”
“反正我们全寝室都熬了个大夜,陪他捉了好长时间的蟑螂,结果蟑螂都被拍死了,他还是害怕,怎么劝都不敢关灯,说是担心角角落落里还藏着其他蟑螂,一关灯就飞到他那边攻击他,虽然他这个担心不无道理吧。”
岭州的蚊虫一类生物向来彪悍,能理解,孟津禾小时候也怕得不行,现在已经练成了强大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