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寝宫再大能有多远?
梁颂年停下,守着正门,往后一躺,轮椅变成摇椅,他从袖里乾坤中找出一本书。
封面大笔写着《醒灵根从入门到入坟》
书中记载醒灵根根骨淬炼血肉再生……
梁颂年回想祝千灵的状况。
所以她是因长胸方才那么难受?
长胸?
胸……
涉及到知识点盲区,梁颂年难得目露迷茫。
脑海中浮现纱幔中少女乌黑的发、白皙的后颈、层层包裹的白布……
——
我解不开
你能帮我吗?
梁公子……
耳根一烫,梁颂年啪地合上书本猛地坐直身,摇椅跟着晃悠……
外面的世界烈日高悬,炽烤袈裟幕布,若从高空俯瞰,犹如红色巨海,金线波光粼粼。
红海之下 风平浪静,满城意识沦陷。
而若大的宫殿内,梁颂年微微仰头望着高高的槅扇。
红色……外面的世界是袈裟色。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有记载着:“一以之覆身,离羞耻而具惭愧;二离寒热、蚊虫、恶兽;三示现沙门之相,见者欢喜,离邪心;四是人天宝幢相,可生梵天之福;五穿着之时,生宝塔想,灭除诸罪;六染为坏色,断离五欲想,不生贪爱……”
坏色……贪爱……
他听到太阳燃烧袈衣的细微声音。
还有……身后帐里呓语声——
“梁颂年,我想泡脚……”
梁颂年:“……”
不是错觉,她真的在说话。
梁颂年没回头,丢了个清洁术。
祝千灵仍在睡梦中,动动脚趾头,蹙眉,难受,“我要泡脚!”
梁颂年闭了闭眼,丢团水雾包裹祝千灵露出来的双脚。
肌肤被水分滋养,如搁浅的鱼儿被浪花卷进水里。
祝千灵快乐了,踩踩水花,好像炎炎夏天踩着冰凉小溪。
她踩着水花,满意入睡。
这时梁颂年低头看着地面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清水……
青玉小扇闪烁亮起,他打开扇面,迦楼声音咆哮而出,“有水,是祝千灵醒的水灵根?”
梁颂年扭头看向纱帐,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蔓延至榻下,发尾浸泡在不断上涨的清水中……
他看着呼吸均匀面色平静的祝千灵,未正面回答,“大概是水灵根,水位还在上涨。”
“会涨到什么位置?还要多久?”
醒灵根鬼门关,通常而言,越是无波无浪越是暗流涌动。
梁颂年斟酌道:“很快水会灌满这座城市。”
“她是龙王吗?”
“……不是”
另一边的迦楼安静几息,暴躁咒骂一声,“外面这些人我会处理,你看好祝千灵……”
话毕,迦楼抱起饕餮餍足胡须染血的黑猫飞身而起,凌空伸手将滚烫的袈裟一抓快速披在身上。
他立于屋檐之上,目光威慑,振臂献出金钵,将满城百姓收入钵中,紧接着合十打坐。
昏暗的红光消失,炽热的金光一下将室内照得通亮。
水位在几息之间已经上升至梁颂年毫无知觉的小腿。
梁颂年盯着水中倒影,莲花宝冠观音像,真是一点儿也不像自己。
他认真应了声,“多谢……”
水位以肉眼可见速度上升,漫过安睡的少女白皙脚踝。
她的脚踝不知何时开始隐隐闪现一枚漂亮的贝壳印记。
祝千灵在梦里,在碎了一半贝壳里蜷缩着。
看不清天,也看不清海,海雾茫茫,她好像漫无目的漂泊着……
海水从漏了的贝壳漫进,浸透双脚,寂静中她听到幽远的吟唱声……
祝千灵攥住平安锁,从贝壳中探头,远方海雾中似乎有一艘小船……
没等她瞧清,一股巨浪打来,将她这贝壳船打翻……
咕噜咕噜……坠入茫茫大海。
梦境之外,清水没过少女脖颈常年不离身的珍珠链平安金锁。
梁颂年静静看着水位不断上升,一点点吞没沉睡的少女失血的唇瓣、卷翘的眼睫、小巧的鼻尖……
他产生一种难言的愉悦。
水声漫漫,她正在无声死去,而他漆瞳笑意温柔而狂热。
但事实是鱼不会淹死在水里。
梁颂年清楚这一点。
强烈的光线透过清澈的水面,水中的世界转瞬如沉没千百年的海底古镇。
祝千灵睡美人似的静静躺着。
她在睡梦中感到屏息的时间已经突破她的极限……
要死要死,要淹死了。
她可不想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至少争取下挪个山清水秀阳光明媚的坟。
祝千灵憋着一口气朝吟唱声方向游去……
而现实世界里,祝千灵手掌紧攥扯动手链般的金线……
宫殿刹那间如同传言中的龙宫,静坐轮椅上的梁颂年缓缓睁开眼,指尖相连的金线不断扯动……
他侧眼朝纱幔浮动的方向看去,那榻上的少女蹙着眉似乎无法呼吸?
瞬移至榻边,梁颂年认真打量两眼,确定这一次不再是因为长什么东西。
他在水中行动如常,提醒祝千灵,“在水里你无须憋气……”
祝千灵沉浸式挪坟,憋着一口气。
眼见着真要淹死,梁颂年便俯身凑到她耳边教,“张嘴,吸气、呼气……”
显然睡梦中的祝千灵是不会听他的。
梁颂年还想说点什么,视线忽而瞥见水润饱满的唇瓣……
甜……色……
色?
眼睫一闪,梁颂年倏然坐起身,撇开视线,抿紧唇。
祝千灵被自己憋得难受啊,在榻上呓语挣扎……
幽静的水底世界,层层梅子青纱幔随着水浮动……
梁颂年抿抿薄唇,从袖中拿出一支荷叶,快速截断一小截,用银针利落去掉蒂心。
面色异常的少年俯身,含着荷叶杆将另一端渡进祝千灵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