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灵能在鬼门关来回这么多年全靠心思谨慎,她想这个罗汉不一般,可不敢乱许愿,会回旋镖反弹。
醉罗汉捏长眉摇头,乐呵呵道,“洒家有一不孝徒孙,昔年贪恋红尘在人间闯下大祸,已关了万载余年,如今不思悔改盗窃越狱,望祝施主届时网开一面。”
“鼠妖?”
“正是洒家养的不肖子孙。”
祝千灵算是明白梁颂年口中鼠妖颇有来历的意思。
难怪他们要用游街那么迂回的引诱方式。
好像给熊孩子撑腰的熊家长!
“我要是拒绝呢?”
关了上万年,换算成神仙的时间也挺长的吧,祝千灵是有原则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神仙打架她一凡人不想掺和。
醉罗汉眼一眯,祝千灵相当识相,立刻弯腰表示,“菩萨您的徒子徒孙必然叱咤风云的厉害,我一小小凡人定然肝脑涂地尽力而为!”
握拳!
有迦楼和梁颂年在,怎么也轮不到她来网开一面。
醉罗汉见祝千灵这没骨气的模样,哈哈大笑,笑得地动山摇,“你比你师尊有意思多了……”
地震了!这个小天地似乎要被笑塌了。
祝千灵摇来晃去踉踉跄跄,抓住关键词,眼珠子一转,“菩萨可以告知我师尊厉害吗?”
“你师尊啊……”醉罗汉一肚子话到嘴边忽然止住,他静静凝视期待的祝千灵,大笑三声,白眉长须越笑越长。
如火锅店表演的甩面条。
醉罗汉两条长眉波浪飘,对祝千灵活泼眨眼,“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如此以后你便知晓……”
真的要塌了,玉碎灯落。
祝千灵躲开倾塌的玉柱,满头金粉碎屑,她在小世界轰裂中商量,“菩萨啊您尊号是哪位菩萨,我回去给您塑金身日日供奉,要是您宝贝徒孙出了事,可千万不要怪罪我和梁颂年。”
菩萨好长的眉毛延伸至祝千灵面前,灵活替她扫掉碎片。
眉毛似乎有鼻子有眼睛,人性化停在祝千灵面前。
祝千灵:“……”
她竟然在一条眉毛上看到吃瓜气质。
白眉尾巴扭成一小股竖起,像个炸毛小孩子。
但醉罗汉笑眯眯问,“梁颂年又是谁?你喜欢他?”
“额?”菩萨都这么跳脱直接吗?祝千灵脑海中浮现出轮椅上端庄优雅的观音,“他是一个美人……”
爱屋及乌,一个她画出来的完美作品!
拧成麻花的眉毛愣愣蔫蔫旋开,醉罗汉却笑得更撒欢,像不倒翁,歪来倒去,拍手笑,“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说话藏半边含着骨头露着肉。
还好祝千灵好奇心不重从不内耗,否则非得憋死。
菩萨高兴,菩萨眉毛不高兴,一甩毛毛狠狠将祝千灵甩出小世界。
小世界坍塌,莲花座随心所欲的醉罗汉,笑眯眯看着生闷气的眉毛。
“梁颂年确是美人……”
眉毛更生气了,在地面打结任由碎石拍打,反正它没痛感。
直到莲花座一瓣瓣碎裂,一直潇洒笑的醉罗汉放下酒壶,后知后觉大呵:“这个黑心的,亏了!”
家底都被掏空了!
*
嗷嗷,祝千灵从玉石壁中摔出,揉揉自己的腰背。
这算什么事?
人家进小世界不是滴血认主灵泉洗髓小仙女路线就是老爷爷系统指点江山开启龙傲天剧本。
轮到她就被菩萨眉毛扫地出门。
从此以后会不会被拉入黑名单执不到圣杯?
也不知道这盒子是什么东西?
咦?盒子呢?
祝千灵摸摸衣袖,什么也没查到,倒是发现原本望不见尽头的莲花城池,此刻有了尽头。
她起身脚步轻盈朝玉石跑去,手指戳戳,再无金色流光。
有风声……
祝千灵嗖嗖爬到顶,趴在莲花瓣上,瞬间呆住!
放大数百倍的建筑,地面两旁站着数不清的巨人。
世界似乎陷入沉睡。
只有太阳挂在天边,一切静悄悄,祝千灵从莲花玉石翻出轻巧落下。
夜来香的气息…
是头油?祝千灵小心翼翼踩着脚下头发。
“梁颂年?”
无人应,真可怕。
祝千灵小心仔细走,如站在悬崖边,脑袋一探想看清楚自己是不是踩在梁颂年脑袋上。
远远一团黑雾朝她疾驰俯冲,祝千灵定眼一瞧,大怪兽!
啊长好大翅膀面目可憎的大老鼠!
万物可爱,但她与老鼠、蟑螂、蚊子不共戴天。
眼睛受到刺激,脚下一打滑,祝千灵如坠落雪山冰道。
她尖叫着垂直而下,顺着冰道弧线“咻”地发射飞出……
“啊啊啊救命!”她恐高!
耳边风呼呼刮,眨眼之间她如过山车里被甩出的乘客。
脱轨、失重、尖叫……
啊啊啊!果然她只适合玩旋转木马!谁来救救她!
凌空下坠心跳甩出,忽然间有东西接住了她。
嘶,冰凉凉的……
心脏扑通扑通,祝千灵似坐在冰上,生理泪眼掉下来大口喘气,稳了稳心神。
她抹眼泪抬眼望去,嗯?好像五指山?
纹理线条非常漂亮的手指,非常适合写生的手指。
咦?后背似有人盯着,祝千灵转身,纯白色衣襟,银色莲花暗纹,视线再抬高……
啊祝千灵睁大琥珀色眼瞳,真放大版!大概乐山大佛那么大的梁颂年!
他似刚苏醒,神色还不太清醒,只出于本能一眼不眨盯着她。
或许是放大的视觉冲击,亦或许是他长睫下目光过于专注,祝千灵自醒后叫了很多声无人回应的“梁颂年”三个字忽而叫不出口。
盛夏时节光芒万丈,拇指姑娘仰视着托着她的神佛。
观音扮相眉眼精细,只是对比初见时散发圣洁光辉,此刻他一身清白神情寂淡,正是高台神佛不可亵渎。
等等……等等!
她刚刚好像就是从这位高不可攀鼻梁飞出……无比丝滑……飞出去……
万万没想到她第一次玩过山车竟然是这样!
梁颂年寂静如深海的眼眸映着掌心上的拇指小姑娘,忽而弯唇轻笑,“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