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兄妹感情很好,许久不见哥哥的女孩跳起来奔向他,何斯复拧起眉头,却还是宠溺地一把揽住,揉乱她的头发。
“真是不禁念叨!我刚刚还在跟阿呆讲你高中时的风云事迹!”
闻言,何斯复朝她看过来,点头致意,眼里有笑。
池宛棠不敢直视,就只盯着他的领口,小声问候,“斯复哥好。”
何瑾澜推他进屋,还不忘招呼门口的池宛棠,“奶奶今天包包子了!超香~阿呆你也快进来,我哥带好吃的了!”
少女红着脸,热气半天不见消,她走进庭院,站在长满青苔的水池边洗脸降温,许久后才应声:“来啦。”
「他很贴心,会把我也当妹妹一样照顾,托澜澜的福,他递来那块红豆酥的时候,我摸到了他的手指,原来心跳如雷是可以具象化的……」
*
高二,是他们做邻居的第三年,池宛棠17岁,何斯复20岁。
学习压力大,池建君和李妗竹又疏于对她的照顾,长高后的池宛棠瘦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消失,已有窈窕淑女的模样。
而少年何斯复的背影也渐渐变得高大宽厚,是大人的样子了。
因为常被喊去蹭饭,她跟隔壁一家老小的关系越发亲近,舒阳是她的舒妈,何东瑞是她的何爸,奶奶是奶奶,瑾澜是大她一个月的姐姐。
这么算来,何斯复好像也只能是她的哥哥了。
升高三的那个暑假,黑暗又甜蜜。
池建君和李妗竹的冲突争执愈来愈频繁激烈,起先还会有热心的街坊劝架,到后面大家都习以为常,除了何家。
何瑾澜又一次看到池宛棠脸上新添的伤,还有被厚厚纱布包起来的左手。
“你爸……现在连你也打?”
池宛棠早习惯了,面对好友的关心,她强装无事,试图掩盖自己的不堪,“嗯,他喝多就这样,没事。”
瑾澜望向她的手,回想起昨夜鲜血直流的恐怖场面,她轻轻捧住,有些心疼,“肯定很疼吧……你说你,怎么还自己拿刀划呢?”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打了。”
少女的声音平静到冷漠,看向受伤的手,笑了笑岔开话题,“何爸舒妈呢?学校还没放假吗?”
何瑾澜摇摇头,池宛棠又状似不经意地问:“斯复哥……也没放假呢?”
“你还有空关心他?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天气热,当心伤口感染。”
她们在何斯复的房间,何瑾澜坐电脑前和网友聊天,池宛棠则有些拘谨地坐在他的床边。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何斯复的私人空间,十几平的小屋布置得很简洁,床上铺着画满可爱小熊的粗布床单,被子叠得整齐。
书桌上的录音机唱着低诉少女心事的情歌,电脑旁有两个相框,是他们的全家福,和一张他在雪山前拍的单人照。
池宛棠凑近了仔细看,小声咕哝,“我就随口一问嘛……这是在哪里拍的呀?好漂亮的风景。”
“新疆?长白山?我不太清楚,他高考结束后跟同学一起去的。”
何瑾澜托着下巴,转脸看池宛棠的表情,她悄悄拉开最底部的抽屉,拿出两份作文纸,试探道:“我这还有何学霸的高分作文,想要吗?”
池宛棠不住地点头,眼睛亮亮的,何瑾澜却握着纸不松,“你对他,似乎很好奇?”
她抠抠脑袋,活动活动肿胀的手,有些心虚,“学习学习嘛,理科生的高分作文,一听就很了不起……”
她如愿拿到作文,认真地阅读,何瑾澜却缓缓扬起唇角,盯着阿呆脸上的淤青,突然冷不丁开口:“池宛棠,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被质问的人红了脸,用力把作文拍在桌上,她大声反驳,却抬起受伤的手偷偷顺走被网格纸盖住的钥匙扣,“你瞎说什么呢!我才没有!”
何瑾澜只是笑,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你反应好激烈哦……”
得手,池宛棠卷起作文起身。
开门,何斯复就站在房间外,身侧是黑色行李箱。
对视几秒,池宛棠迅速垂头,双手下意识背在身后,藏起作文和纱布。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池宛棠横跨一步,招呼都没打,一溜烟跑离何家的院子。
在喜欢的人面前,她还是想给自己留几分体面的。
池宛棠用作文纸遮住脸上的伤,在大门外探头探脑地朝院内看,何斯复换了件家居短袖,揣着两个红苹果来到水池边。
李妗竹的声音突然响起:“鬼鬼祟祟的,看什么呢?走了,去诊所换药。”
他闻声下意识转头。
池宛棠迅速站直,背靠瓷砖,垂眼看着手上厚厚的纱布,然后无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