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池宛棠第一次来到何斯复工作的地方。
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后一道道投来的视线如芒在背,她拢拢跑乱的长发,敲响了门。
何斯复清冷冷的声音立刻回应,“进。”
室内通透,采光极好,他正坐在桌前,眼镜搁在手边,一手支着前额,垂头翻阅资料。
他只穿了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间的扣子还是随意解开两粒,熨烫好的外套就挂在身后衣架上。
门开了又关,高跟鞋“哒哒”作响,有人缓缓走近办公桌站定,却久不闻她说话。
何斯复不禁抬眼,先看到了熟悉的白绿相间的老式保温饭盒。
愣了一瞬,他才仰头,池宛棠正四处好奇地张望。
身体里有一股酥麻的痒四处游走,像有小虫子扒着他的心尖啃噬,何斯复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良久后才轻声问道:“找我什么事?”
阳台边那爆盆的多肉分外眼熟,池宛棠盯着它发怔,听见何斯复问话她才回神,举起手里的东西,“来给你送饭。”
她先将饭盒打开,满满当当的饭菜和汤,池宛棠也不禁咂舌,“舒妈——舒阿姨做的,让我给你送来,你还没吃饭吧?”
袋子里是两副餐具。
何斯复看见了,唇边有不易察觉的隐隐笑意,还得是老前辈懂,“你吃了吗?”
池宛棠摇头,“还没。”
他起身拉来把椅子到桌边,默默掏出两个餐具盒,“太多了,我晚上还有应酬,坐下一起吃吧。”
何斯复扒了些饭菜在保温盒盖上,将干净方便的碗留给池宛棠,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她有些恍惚。
“见过我妈了?”
“……嗯。”
池宛棠接过他递来的饭盒,小心打量着,何斯复安静地吃饭,一切如常,脸上见不到一丝难为情,倒是她不坦然,从舒阳那里得来的消息,她想要证实,却开不了口。
这么……无所谓吗?
“你——”
“那袋子里是什么?”
想问的话被岔开,她看向脚边的袋子,“申城最近风大雨多,晚上会冷,我去公寓喂双双的时候,顺手给你带了件风衣,还有冲剂和含片,你病刚好,多留心些……”
何斯复握着筷子的手指暗暗用力,点头轻声应道:“好。”
室内静谧,充斥着淡淡的尴尬,和浓烈的暧昧,他们的互动熟稔自然的像夫妻,话语间却又满是试探和小心。
池宛棠再次开口,“你——”
办公室门突然打开,石秋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文件夹拍在屁股上,扬声喊着,“发言稿的最终版!收拾收拾吧何总,准备出——嗯?弟妹也在啊?”
她下意识起身打招呼,石秋连忙摆手,“诶咦,你坐坐坐,都自己人还客气啥……哎哟!三菜一汤,何总伙食这么好啊,中午没吃饱?”
何斯复嘴里嚼着饭菜,没说话,只抬眼飞去一记眼刀。
石秋强忍住笑,将文件夹放在他电脑旁,“行,那你们先吃,斯复,一点准时出发啊。”
门又关上,隔绝了外面探究的目光。
池宛棠望向神态自若的男人,小声道:“吃过……就别硬塞了,病刚好,小心积食……”
何斯复咽下最后一口饭,擦擦嘴看向她,“你刚刚想说什么?”
她也放下碗筷,直直回望,抽出张纸巾,抬手替他拭去下巴沾到的油腻,“我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换他做胆小鬼了,何斯复不敢久看她真诚热烈的目光,怕演不下去他的欲擒故纵,怕等不到池宛棠主动朝他迈出的那一步。
他接过她手里的纸,指腹蹭过她滑腻的手背,悄悄吸气,假装收拾桌上的狼藉,尽量平静地回答:“开会要三天,19号回。”
池宛棠扒着桌沿,追问:“那是上午?下午?还是晚上啊?”
“不确定,会尽快,有什么事吗?”
她也收起饭盒,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十二点五十了。
“你回来那天,刚好是端午节,我想,如果你没那么累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顿漂亮饭,再看部电影吗?”
何斯复将饭盒装袋,系好袖口的扣子,回身取下外套穿上,也习惯性地摸上无名指根,“好。”
“那我先走了,到时候,我在洋房等你。”
他转头,望着她雀跃的背影消失不见,垂眼落向桌角的纸袋,目光温柔。
/
三天很快,可对心怀期待的人来说却是十分难熬。
何斯复出发去申城的当晚,池宛棠退掉了酒店房间,没去洋房,仍住在他的公寓,睡在沙发上。
会议日程第一天,石秋作为运维及营销的主要负责人参会,何斯复出席另一分会场的主题演讲,听取行业领袖者关于游戏出海和AI+营销的探讨。
池宛棠一早起床打电话再三嘱咐尹白樱跟合作出版商接货的事宜,做过大扫除后,她去到扩建后的城市记忆馆汲取灵感,重逢了已是宁江文旅局干部的秦悯之。
将“巫蛊”系列的最后存稿发布后,她又决定开启以“寻忆”为线索的新专题,内容就以非遗技艺和民间老物件儿为主。
晚上回公寓洗漱后,池宛棠窝在沙发里查阅资料,微信通讯录里收到新好友通知,很抽象的手绘头像,她知道,是瑾澜。
暂停一切工作,她接通了跨越7小时时差的视频电话,硬是挨了两个钟头的骂,在被发现她身处何斯复的单身公寓后,何瑾澜一句话终结了聊天——
“池宛棠,我真不是道德绑架你,你自己算算吧,前前后后加起来近十年,不要再蹉跎了,我真的很想当姑姑!!!”
当天,何斯复没有发来信息。
池宛棠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并没有发现那条置顶,她主动发去张聊天截图:「悯之姐说,我可以在记忆馆附近开个分店,搞些对口的文创项目,嘿嘿。」
直到深夜,他才回复——
「抱歉,今天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