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宛棠却如获至宝,她点开两张图片,调高手机屏幕亮度,反复地查看。
尹白樱大笑着从舞台前跑回来,掏出手机要给池宛棠分享她刚吃的“细糠”,“姐你快看!这个好像我追的那个爱豆啊!天哪,代餐真香,他刚刚还——宛棠姐?”
她拍了拍池宛棠,凑近看才发现她竟然在哭,尹白樱顿时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帮她擦泪,“不是,哎呀,好姐姐你怎么啦?咱们书店要倒闭了吗?没钱赚妹妹给你贴!你别哭呀……”
池宛棠只是默默流泪,止也止不住,尹白樱见她一直盯着手机,探身去看,一个模糊的戒指,钻也没有一颗,只镂刻着看不清的花纹,“这什么啊,大牌新品吗?上面描的线条是啥……叶子?树枝?”
池宛棠哽着嗓音,有些沙哑,“是柳枝。”
“啊……给我们棠姐姐丑哭啦?”
尹白樱拿不准她到底怎么了,耍宝似的又继续安慰,“还是说你想要但是买不到啊?买不到的话,我想办法送你呀!有钱怎么都好办事!”
池宛棠摇摇头,颊边还挂着泪,却指着手机里的戒指,孩子似的笑着炫耀,“我有一个。”
“啊?”
她眉头蹙起,泪又落下,再笑不出来,“但是被我弄丢了。”
当晚,池宛棠一个人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尹白樱搞不定她,只好把纪珩喊来帮忙,池宛棠极不配合,小夫妻一人一边架着她,白樱替她背着包,一身牛劲儿的池宛棠不管不顾地要挣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去宁江”。
她紧攥着手机,隔不了一会儿就要解锁看一眼,屏幕亮了又暗,纪珩想抢下来替她保管,谁道那手指他掰都掰不开。
好不容易把人塞进车,尹白樱陪池宛棠坐在后排,耍酒疯的女人似乎也累了,满脸泪痕地睡着了。
车内很静,和纪珩小声交谈间,白樱突然听到了一道男声,四处搜寻,才惊觉这声音是从池宛棠手机里传来的。
尹白樱从她怀里拿出手机,摁亮屏幕,看到了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界面显示正在通话中,时间八分四十秒。
她贴近接听,尝试对话,“喂?您好?”
“她怎么了?”
是很温柔干净的男声,语气有些急切,但是尹白樱很陌生,从没有听到过。
她看了眼睡着的池宛棠,小声回道:“啊,您是客户吗?不好意思啊,机主她喝多了,可能是刚刚不小心拨出去的,抱歉哈,打扰您休息了。”
男人没挂电话,继续问:“你是她朋友吗?”
“嗯嗯,您……认识宛棠姐?”
对面陷入沉默,尹白樱还以为是挂断了,看眼屏幕,听他又道:“麻烦你送她回家。”
就这一瞬间,大脑猛地开窍,她恍然明白,后知后觉地张大嘴巴,提高了音量试探地问:“您,您不会就是,何,何斯复,何先生吧?”
不说话就是默认。
于是尹白樱决定做个顺水人情,她瞥了眼池宛棠,抿抿唇小声道:“宛棠姐今天喝了很多,醉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她——”
何斯复握紧手机,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他沉吟良久,出言打断,“辛苦你照顾一下她,拜托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但是仍旧拿着手机,坐在洋房客厅内,望着院内一树海棠出神,片刻之后,何斯复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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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宛棠又做了那个温暖的梦。
夏日午后,她身处宁江洋房的门廊下,大门外的梧桐枝叶繁茂,投下成片的树荫。
矮墙旁,何斯复栽下的两棵海棠盛开,满园粉色,苗圃里的雏菊开败了,剩下一丛丛茁壮生长的绿。
有风吹过,房门外她亲手挂上的那串风铃“叮咚”响起,她回到卧室,轻纱窗帘依旧遮着床头那幅油画,她踩着毛绒绒的地毯,抱着豆柴抱枕躺在何斯复的床上。
鼻间萦绕的是他身上常有的雪松木质香,沉稳安心,迷蒙间,池宛棠感觉有人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缓缓睁眼,从美梦中醒来。
入目的还是那盏孤零零亮着的海棠夜灯,她伸长胳膊关掉,双双难得没有来搅扰她。
池宛棠抱紧怀里的豆柴抱枕,侧脸埋进枕头,深深嗅着上面残留的雪松香。
想再睡个回笼觉,她闭眼酝酿片刻。
却猛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