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在池宛棠对面,靠窗,挡住了她望向何斯复的视线。
林致晖身上有一种学者气质,他扶了扶眼镜,淡笑看向恬静动人的池宛棠,“思沐应该和你提过我了吧?”
宛棠也微笑点头,得体地问候,“林先生,幸会。”
林致晖喝口水,直奔主题,“我是独生子,在市重点高中教书,工作还算稳定,父母是老电子厂的退休工人,都有退休金,车一部,房两套,不抽烟喝酒,没有不良嗜好,家里养了条狗,平时喜欢旅游看书。”
池宛棠听得很认真,不禁挑眉,实话回道:“林先生的条件不算差啊,怎么会找不到合适的另一半呢?”
任瑶又端了杯柠檬水进来,走向何斯复。
“啊,那个是因为我自己——”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先生!”
“没事,我自己来。”
林致晖的话被身后的动静打断,他们都下意识转头去看。
桌面上洒了半杯的水,任瑶正拿抹布擦拭,桌椅一阵响动,何斯复换坐到旁边的位置,池宛棠偏头就能看见。
林先生转回身,继续方才的话题,“主要是因为我自己的缘故。”
池宛棠将目光不着痕迹地绕回,表示出好奇,“因为……?”
“我是丁克,崇尚柏拉图式的爱情,对我来说,精神契合要比□□交融更重要,但因为是独子,父母嘛,思想传统,起初不接受,就一直没找,总不能耽误别人家的姑娘,但现在家里老人也想开了,尊重我的选择,所以……”
林先生声音缓缓,但池宛棠只坚持听到“□□交融”,她的视线再度被那个坐在桌角的男人吸引。
她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何斯复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搁在桌面,袖口解开,稍稍挽起,手腕上有条极细的黑色手链,贴着勾勒他腕骨的弧度,不用力时,手背筋络凸出得并不明显。
他五指放松自然收拢,指甲修剪得平滑整齐,透着淡淡的粉,食指在手边那一滩没有擦去的水里缓缓地、不自觉地画圈。
池宛棠偷眼看着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有些失神。
“池小姐?”
“……嗯?我在听。”
宛棠看回林先生,听他继续讲,“我听思沐说,你也是对婚姻不抱什么期待的,要小孩可能也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所以我想,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组建家庭,如果你能接受无性婚姻的话。”
她还没说话,就听到何斯复的一声哼笑。
池宛棠有些尴尬地坐直身子,一手掩在唇边,轻轻啃着拇指指甲。
他在笑什么,她自然知道。
曾经,把人留在床上压在身下狠狠索要夜夜缠绵的女流氓,无性?不如要她命。
她状似在认真思考,余光又禁不住瞟向那手的方向。
圈圈画够了,他翻手过来,掌心冲上,五指微蜷,拇指来回轻捻沾上了柠檬水的中指和无名指,极有耐心,爱不释手。
池宛棠不敢再看,脸上有隐隐热气,她踏着高跟鞋轻轻作响,有些如坐针毡似的轻挪椅子,不自觉收紧双腿。
她端起杯子啜了一小口温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唇,才终于回话,“结婚这个事情,我暂时还不考虑,事业为重,所以我可能……”
林致晖了然点头,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我知道,但如果将来池小姐需要一个互不打扰生活的伴侣,请一定优先考虑我。”
池宛棠只是微笑,没有任何回应,她假装去看阅览室门口来来往往的顾客,却见何斯复拿了纸巾,缓缓蹭掉那手上沾到的水,接着她听到书“啪”的一声合上,何斯复起身。
她抬眼去看,他并没有回望,只低头收拾桌面上的书和纸团,何斯复侧身时,池宛棠看到了他唇边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未及她一探究竟,他果断转身,大步迈出阅览室,离开的时间比往常早了许多。
林致晖见没什么好谈的了,便也起身告别,“那我就先告辞了,改天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再专程请你吃饭。”
她起身送客,“林先生太客气了。”
再折回阅览室时,靠窗的那张桌子已经坐了其他客人。
池宛棠走近,探手覆上方才他手边的那一圈水渍,然后用力拭去,用衣袖蹭掉痕迹。
*
林先生加上了池宛棠的好友,除了分享学术文章,周末偶尔也会来店里坐坐。
反倒是何斯复。
那天走后,已经近一周没出现了。
今天是接货的日子,池宛棠忙了大半天,午饭只随便对付了两口,她亲力亲为地搞完核对入库,又端着水杯,习惯性地来到阅览室门口。
傍晚时分,这里没什么客人,她走进去,拉起降下的百叶窗帘,日落余晖被释放,争先恐后地闯进来,和桌椅抱个满怀。
她坐在何斯复常待的位置对面。
影子被拉长,投在他放书和电脑的那方寸之间,双手抚过擦得锃亮的木质桌面,池宛棠趴在交叠的胳膊上,歪着头,望向对面空荡荡的位置。
回宁江了吗?
终于玩儿够了,还是家里有事呢?
还会来吗?
池宛棠侧脸枕着手臂,左手伸出,跨过桌面,好像在和他隔空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