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回神,“抱歉章姨,您继续。”
章晚好奇地跟着他的视线张望,只看到了池宛棠一行人离开大院。
她没多想,便继续道:“游戏我不懂,但将传统民俗和网游结合,创新传承很值得推崇,像我刚刚说的那些非遗活动,融入场景还不错,但如果从游戏剧情出发,或许民间传说这些更能给你们提供参考蓝本……”
何斯复腿脚不便,去不得别的地方,便一直在院内和不同的专家教授闲聊,在知他身份和来意后,还获得特别授权,得以查看部分内部资料。
他就静坐在院落内的无花果树下翻阅书籍材料,直到临近午饭时分。
小胖气喘吁吁地跑进农场,直奔向章晚,“教……教授!不,不好,打起……打起来了!”
章晚扶住他,急问:“什么情况?你缓口气,慢慢说,谁打起来了?”
小胖顾不得那么多,就着桌上的茶壶灌下一大口水。
“我们去西边三村组走访,正赶上两家因为晒稻谷起争执,许玟玟好心劝了两句,可不知咋的他们就把火撒咱们志愿者身上了,李旻那爆脾气说来就来,宛棠姐也没劝住,就跟人打起来了,哎哟,您快找人去看看吧!”
听见池宛棠的名字,何斯复坐不住了,扬声冲一边正下象棋的人喊:“方诚!去开车!”
*
方诚开了辆商务车,载着考察组领导和村委主任到了西头三村组,隔着大老远就看到了吕贵明家门口围着的人群。
村主任无奈地叹气,“又是老吕家……来来来,借过借过!”
何斯复紧跟着下车,他右脚使不上劲,方诚搀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人群中央。
两个五六十岁的老伯各执铁锹对峙互骂,旁边几位邻居劝着拦着,一个小伙子靠坐在柴房旁捂着头,有血顺着脸颊淌下,几个年轻志愿者围在一旁,焦急地打着电话,用纱布替他止血。
何斯复紧皱着眉,四处搜寻,才终于在平房门楼前,看到了抱着个小姑娘的池宛棠。
小姑娘不过七八岁,扯着嗓子哭嚎,“奶奶!你快让爷爷别打了!”
池宛棠蹲在房檐下,温声哄着她,何斯复对方诚嘱咐:“你去帮忙,我自己可以。”
他垫着右脚,缓缓走到池宛棠身边,反复查探确认,除了脸上几处泥污,旁的没有明显伤口,这才稍稍放心。
“我带你们领导过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协调好,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宛棠抬头见是何斯复,心里也莫名踏实了,她摇摇头,“我没事。”
见她试图抱起小女孩不成,何斯复便主动弯身,轻松将她托在了臂弯。
池宛棠得闲,跑去看了看小李的伤势,好在伤口不深,已经止住了血。
又回身去拉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大娘,好言相劝:“好了好了,不要吵啦,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邻里邻居的,各退一步嘛,看把孩子吓的……”
一听到“孩子”,其中一个大娘突然回头,看到了抱着小女孩的何斯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争夺,还狠狠推了他一把,踹了他的小腿,“你又是哪儿来的王八犊子!”
池宛棠一看,不干了,撸了袖子冲过去,挡在何斯复身前。
“不是?大娘!您怎么说话的啊!他好心护着你家孩子,您怎么能踹人呢!我们这脚还伤着呢!”
大娘看了眼何斯复还戴着护具的脚,自知理亏没再说话。
池宛棠叉着腰,拦住了抱着女孩往人堆里扎的大娘。
“为这点小事情一定要当着孩子的面吵成这样吗!还骂人!还打人!本来是好心劝架结果转头给我们一顿呲儿!我同事的头都干流血了!哪有你们这样的啊!”
何斯复被她护在身后。
旁人对他如何他是没什么所谓的,陌生人罢了,又没触及底线,转头就忘了。
只是眼瞅着池宛棠跟只炸了毛的小猫似的弓起身子朝人哈气,何斯复实在没忍住,上手顺了顺她的头发,又拍拍肩膀,“好了好了,不气不气。”
“您把孩子放下!你们动起手来再伤着她!您放心!我不走!我就在这给您看孩子!”
另一边,经村主任和考察队领导们一顿安抚调解,总算平息了冲突。
大娘也是一时急昏了头,倒也听劝,她轻轻放下小女孩,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去扶自家老伴。
池宛棠拉着女孩的手,仍旧气鼓鼓的,她转头去看何斯复的脚,视线上移,却见他正笑。
气顿时消了一半,“笑什么笑……你没事吧?脚要不要紧?”
他摇摇头,伸手拨弄着宛棠散落的发丝,指背轻轻蹭去她脸上和汗糊成一团的脏污,温柔道:“我没事。”
她没好气地看了眼何斯复肩前被小女孩蹭上的泪水鼻涕,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没收住表情,扬唇偷偷笑了起来。
何斯复顺着她的目光瞧去,白衬衫上一团污渍,他并不介意,回去洗洗就好了。
这活他熟。
池宛棠过去总躲在他的身后哭,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手搓过多少件这样被她搞花的上衣了。
宛棠看着渐渐散开的人群,扬声自得道:“我不主张暴力,但也不惧怕暴力。”
闻言,何斯复回神,望向了她,和她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又听她小声地说:“我跟从前不一样了。”
何斯复却没由来地想起那个被他藏在行李箱的铁盒。
收回视线,他强按下内心对盒内秘密的猜测,眯眼看着日光下的云,声音缥缈,像在自语。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