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隔壁陆家村,五村组的赵大娘主动投稿来的,她说呀,檀衍和陆家中间连着的这条路,从前是只有出殡的人家才走,每逢阴历十五前后,凌晨时分,这小路沿途就会亮起鬼火……”
虽然池宛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无奈她小时候听多了诸如旱厕绿手拽人进粪坑、好朋友背靠背之类的怪谈,所以自小怕黑又怕鬼。
可她偏偏还人菜瘾大。
池宛棠手里捧着个烤红薯,听得聚精会神。
她随手掰了一半递给斜后方的小佳,头也没回。
哪知那姑娘没接,直接就着池宛棠的手,吃起烫嘴的红薯,篝火前的小同志讲到故事高潮处,“……赵大娘就奇怪,这谁闲着没事冲她扔石头呢……突然!”
志愿者声音陡然拔高,一句“突然”吓得池宛棠猛打激灵,举着红薯喂佳佳的手一抖,食指竟戳进了她嘴里。
她小声说了句抱歉,收回手在纸巾上蹭蹭,又动作缓缓地将红薯再次递去,仍缩着脖子,提心吊胆地听。
“前面那棵歪脖子树上,绳子在晃,树下站着个穿红衣的人影,正冲大娘招手……”
故事讲到尾声,池宛棠才出言提醒身后的人。
“佳佳,你自己拿着吃呗……你说这劝吊鬼,真那么邪乎吗?”
无人回应,只是左肩略沉,有下巴垫在了她的肩头,仍是就着她的手啃下一口红薯。
悄然间,一抹湿滑温热扫上指尖,卷走了残留在她指腹的红薯泥。
台下听的村民有人高声笑着喊道:“小同学!故事讲得不错!只是陆家的赵大娘疯了有十来年了!她说的话能作数吗?哈哈!”
场下哄笑一阵,那讲故事的志愿者闹了个红脸,挠挠头看向也捧腹笑着的指导老师,讪讪退场。
汪晓佳端着一盘刚刚烤熟的肉,笑盈盈地跑来,“小棠,你快尝尝!这个羊肉一点都不膻!巨嫩巨好吃!”
池宛棠维持方才的姿势没动,抬头惊讶又疑惑地看向身前的汪晓佳。
那她身后坐着的是谁?
她瞪大眼睛,微微颤声,“小佳,你别吓我,你不是一直坐我后面吗?”
汪晓佳扫了眼她身后的人,悻悻然吞下一大块羊肉,坏笑道:“看来你不光事业运好,桃花运也是个顶个儿得强啊,我先走了,你一会儿记得去吃肉!”
池宛棠这才缓缓转头。
何斯复和她同步,微微侧过脸,在一片火光的映衬中,隔着她肩前那个飘香的烤红薯,歪着头,与她对视。
距离很近,比包房错认的那晚,还要近。
池宛棠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呆看着他望向自己的那双眸子,里面有火焰跳跃。
他们坐在矮凳上,右边是篱笆围墙。
何斯复的左腿伸展开,挡住了她唯一的出路。
他的胳膊架在膝头,双手就垂悬在她的腰侧,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禁锢动作,却仍将池宛棠牢牢圈在了身前。
他的眼神不同于之前,那时的何斯复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情绪向来隐忍不发,双目幽深如风暴来临前的大海。
而现在……
他明明眉眼带笑,却像是盯住了猎物的狼,焰光闪烁,明暗交替,流露出的是不加掩饰的渴望和侵略。
上身靠得极近,池宛棠感受得到他传来的热度,她瑟缩着下意识向前躲,何斯复却攥住了她举着红薯的手。
“劝吊鬼邪不邪乎我不知道,饿死鬼倒是难缠得很。”
他颔首,又咬下一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池宛棠。
从她的角度望去,就好像他要吻她。
何斯复的指腹蹭上她的手背,轻轻摩挲,池宛棠手一松,红薯掉落,被他稳稳地接住。
宛棠转回身。
只是她的长发盘起,通红的耳朵和脖颈根本无处可藏,她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斯复哥你,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不能来吗?”
她背对男人,平复着疯狂乱跳的心头,勉强镇定地回答:“能,当然能,这里风景怡人,只是……”
只是他的突然出现,让池宛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境再一次兵荒马乱。
清晰明了坠入乱麻,竟然真就是一瞬间的事。
何斯复撕去沾上炉灰的红薯外皮,低声问:“只是什么?”
她头摇成了拨浪鼓,“没什么,你饿了的话,我去给你拿些东西吃。”
池宛棠“嚯”地起身,矮凳歪倒。
“嘶……”
听到身后传来吃痛的声音,池宛棠下意识回头。
见何斯复抚着脚踝,她犹疑地走近一步,低头便看到他右脚戴着的深蓝色护具,而被她带翻的凳子正砸在那只脚上。
她忙蹲下扶起凳子,愣愣地问:“你这……怎么搞的?”
“在山区取景,雨天路滑,崴脚了。”
“严重吗?拍片没啊?不会是骨折了吧……疼吗?”
何斯复垂眼看着池宛棠面上浮现的担忧,挑唇笑了,声音却闷闷的,满是委屈。
“嗯,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