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大新生报到持续三天,同往年没什么区别,各学院在学府大道搭好棚子迎接新生,志愿者引领学生家长办理入学手续,以及隶属于校党委管辖的记者团团员跑遍学校各处采集新闻素材。
宁大建校历史悠久,保留了近代园林式建筑风格,绿植广布,环境优美,校内是清爽怡人的风光,校外则是高楼林立,抬头可见直耸入云的摩登大厦,犹如城中明珠,堪比世外桃源。
林荫校道上随处可见驻足拍照的家长,欢声笑语不断。
外国语学院摊位前,姜有鱼守着摄像机,神情严肃地观察图像,偶尔会根据孙倩怡站的方向调整拍摄视角。
她早上五点就来学校调试设备,到点就跟着采访部到处跑,一连六个小时都没休息,不过这对她来说仅仅是家常便饭,因为做自媒体的原因,她经常颠倒日夜出去拍素材,早就习惯了超负荷的工作模式。
孙倩怡照着采访稿问完几个新生,朝镜头做了个手势,姜有鱼不动声色地收起相机,走到长凳边坐下休息。
棚子里声音嘈杂,院学生会的人扯着嗓子吆喝,忙得热火朝天。
不知哪个粗鲁的猛地撞到桌子,伴随着滋啦一声利响,桌缘磕到姜有鱼的后背,带着她整个人往前扑,还没缓过锐痛,视线被半途晃进来的纯白衬衫遮蔽,迎头扎进面前人的怀里,鼻尖染上淡淡的皂角香,是对方衣衫浸染的气味。
孙倩怡的惊呼声落下,眼睛不觉睁圆了。
姜有鱼稳住心神后立马拉开距离,视线上移,对方穿着款式普通的白色短袖和长裤,看起来是市面上非常廉价的布料,而且反复穿了很久,布料微微发皱。
老旧的帆布鞋往后退了一步,昭示着主人的窘迫,僵硬地并拢。
姜有鱼站直身板,视线掠过少年清瘦的双肩,两人目光接轨的一瞬间,少年怔怔然地看着她,白皙清隽的脸庞悄无声息地泛起红润,不经事的年纪藏不住半点心思,窘迫和羞涩一览无余,全是青涩稚嫩。
面相有点熟悉,应该在哪里见过。
姜有鱼回想了一番,几天前的记者团会议上,傅青展示过他的照片,被人戏称为纯白茉莉的顾明泽。
“我、我...”少年发窘,说话结巴个不停,最后竟九十度鞠躬,“对不起。”
撞人的是她,为什么还要反过来道歉?
姜有鱼满头问号,在捕捉到少年畏缩怯懦的眼神后,心中了然,“该道歉的是我,你没错。”
少年声如蚊蝇地嗯了声,面红耳赤,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看,像是在找什么人,全身肌肉都在紧绷。
他很不适应社交,特别是在陌生的环境,没有安全感的他仿佛被遗弃的兔子,心里只剩慌乱,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生怕招惹到周围的人。
偷瞄到姜有鱼微蹙的眉头,少年缩了缩脖子,像只鹌鹑。
孙倩怡走过来,看清少年的脸,激动起来,“你不就是法语系的那个新生代表顾明泽吗?天呐,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少年点头,紧张地抿住双唇。
孙倩怡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说话声音都放轻了,“我叫孙倩怡,新闻系的,我旁边这位学姐跟你一个学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们,别紧张。”
人家本来就绷着弦,孙倩怡一提紧张,直接绷断了那根弦,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这时赵芸和江旭咋咋呼呼地闯进来,少年深呼了一口气,默默退到后面降低存在感。
然而有人偏偏不让他当背景板,热情地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小老弟,你腿脚挺快啊,这就找到学院报到处了?来都来了,不如先把采访任务做了吧?”
江旭跟谁都自来熟,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少年无所适从,表情懵然。
姜有鱼挑了挑眉,目光淡淡地掠过少年,看向随后走来的中年男人。
男人衣着朴素,皮肤粗糙暗黄,短袖下的双臂鼓着青筋,面相显老,典型的劳动人民形象。
几乎在男人停下的同时,顾明泽挣开江旭,快步躲到男人身后,闷闷地垂着脑袋,把男人当成避难的港湾,恨不能钻进男人投在地面的影子里。
赵芸将少年一系列的反应纳入眼底,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是爸宝男吧!
“小泽,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顾父佯装生气,说话间一把将少年拉到身边。
孙倩怡呵呵赔笑,“没关系的叔叔。”
江旭和赵芸相继说话缓和气氛。
姜有鱼坐回去,拿起相机翻看之前拍摄的视频。
几人围着说了一会儿话,在顾父的劝导下,顾明泽才慢慢鼓起勇气接受采访。
江旭和赵芸领着父子俩去找拍摄场地。
孙倩怡靠到她身边,拍了下她的肩膀,“走啦,干活!”
姜有鱼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简单收了收背包,往肩头一甩就跟上孙倩怡的步伐。
临近中午,日头越来越毒,阳光尤为刺眼,校园小道蒸腾着热气,走在林荫路仍觉得闷热,树上的知了吱吱叫个没完,吵得姜有鱼脑仁疼,心情不佳,脸色自然不太好。
江旭找到一片相对僻静的地点,背靠人工湖,视野开阔,放眼望去能看到阳光下粼粼闪光的幕墙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