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火焰顺着口腔在她喉咙燃烧,她忍着针扎般的刺痛把酒咽下——
她已经太久没喝过酒,更别说借酒消愁。
李薇的手指穿入发丝之中撑着自己的脑袋,她又端起酒杯,一口灌下半杯。
[我叫周喜,周全的周,欢喜的喜。蔷薇姐,我还是第一次跟一个女老大呢。]
李薇对着回忆笑了出来,周喜算得上是第一个陪伴她的人。
李薇把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胃部开始像她意料中的疼痛起来。
她用手掌抵着胃部,又给自己倒满一杯。
每多喝一口便会加剧一分疼痛,李薇像自虐似的一口接着一口,手掌抵着胃部的力道越来越重。
终于,疼痛的弦开始崩断,李薇支撑不住地倾倒在桌子上。
她的额头沁出汗珠,李薇抓紧自己的胃部,极力隐忍着闷哼。
在剧烈的疼痛之下,李薇的眼前开始模糊,虚虚实实之中,她看到了梁秉修的幻象。
李薇的脸贴在桌子上,她看着远处的梁秉修,说:“梁爷,你死后见到你日夜想念的妻女了吗?我想你是见不到的……”
她笑了一下:“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清楚地明白是你走的这条路害死了她们……但你还是选择走了这条路,不是吗?”
李薇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因为对你来说,钱和权比你的妻女更重要。”
李薇对着远处的幻象倒满了一杯酒:“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梁爷。不知道我有没有学到几分你的本事……”
她拿起酒杯,朝着远处敬了一杯:“如果有的话,你一定要在地下看着。好好看着,我怎么把你一手建立的黑色帝国彻底消灭。”
*
林川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仿佛浮现命运的脉络,这命运对他没有丝毫怜悯。
命运丝线的尽头牵连着坐在桌边的江佑,林川抬头望向他,疲惫地问:“你……跟了李薇三年吗?”
江佑点头:“是,在我遇见李薇之前,她已经苦苦支撑了四年,李薇一共熬了七年。”
林川没有说话,他失神地望着桌面,直到江佑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才抬手打断:“先别接……先让我把想问的问题问完。”
林川问遍了李薇的来时路,所有带血的脚印。
李薇所有的行动,所有的危险,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寂寞。
这条路太长,长到江佑花费了很长时间来诉说,长到江佑的电话不知响了多少次。
林川睁大眼睛。他努力想看清命运的形状,想知道命运这样安排,是否有它的道理。
最后,他失笑着闭上了眼睛:“你可以接电话了。”
江佑的目光带着悲戚,他接通了电话:“蔷薇,我在警局。”
*
林川站在警局门口看见李薇下了汽车。
他已经七年没有见过李薇了,但李薇跟记忆之中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记得以前上大学时,有一年跟父母回老家过年。
从他坐上高铁的那刻起,他整颗心就放不下李薇——他害怕万家团圆的时候,李薇一个人孤独寂寞。
他一直念着李薇,陪着亲人度过除夕后,就毅然买了回A市的高铁票。
到达李薇家楼下时,他的心在狂跳。
他迫切地拿出手机,电话接通的那瞬间,不由得笑了出来:“李薇,你在家吗?”
李薇:“在家呀。”
林川望着李薇家的窗户:“李薇,我在你家楼下,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后是一阵磕磕碰碰的声音,伴随着李薇跑步的呼吸声。
在一楼的楼梯口,林川看到李薇跑了出来,瞬间扑入了他的怀里。
如今,林川依旧看到李薇向他跑来,如同他幻想过无数次的那样——
李薇径直扑向江佑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住江佑:“你一直不接我电话,我担心死了。”
夜风拂过三人之间。
李薇和江佑与林川对视,林川眼里的痛楚快要满溢。
*
休息室里,林川为李薇泡了一杯热茶。
茶杯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杯口氤氲着热气。
李薇低着头,她不敢看林川的眼睛。双手捧住了茶杯,感受到杯壁滚烫的温度。
还是林川先开了口:“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林川一开口,李薇就心酸地想要落泪。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拼尽全力不让眼泪落下。
好不容易将眼泪逼回,她一抬头,看见坐在她对面的林川,悄然滑落了一滴泪。
李薇怔住了,林川窘迫地抬手遮住眼睛:“抱歉……我……”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李薇……我是该责怪命运吗?”
他捂住眼睛的手指微微屈起:“……我想要找一个人去怪,去恨……我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