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拨开了披在楼星盟脸上半白的头发,露出来的是男人苍白的面容。
“带你进城,找郎中去。”楚千繁喃喃道。
只是两人身上都是泥渍污血,这样进城,未免太过招摇,保不齐身边就有杀手组织派来的杀手。
虽说楚千繁早就给两人做了易容,五官轮廓已与原貌略有不同,年纪也与,但手头材料不足,野外就地可取的泥粉也不多,但这身带血的衣裳还是格外地惹人注目。
城墙之外便是青山和荒野,楚千繁牵着黑雪站在林中遥遥望去,进城的人挺多,除了从城外种菜要拉着车往城内贩卖的菜夫、过往旅人,还有几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此处大概是哪条商路的必经之路。
她低头想了想,踏步便混进了人群之中。
随意选了一支队伍左顾右盼地排在最后,一路慢慢挪,细细地观察,终于找到个合适的机会——
一个年轻貌美的夫人正要出城,另一个则是个半老徐娘,刚受了乡兵盘问要入城,二人擦肩而过之际对上了眼——约莫是失散多年的亲人,二人哭得呼天喊地,什么也顾不得了。
楚千繁便趁二人攀谈之际,年轻一些的夫人那方扎得不甚结实的包裹中抽出一件衣裳——
只是得手的那一瞬,她不知为何却微微皱了皱眉,脑海里浮现出往日里楼星盟那该死的说教:“你这样是不对的,不告自取是为偷……”
切,这些自诩侠士的人总是自视清高,所谓饥不择食,寒不择衣,若到了无可奈何无路可走的境地,还能不能坚守住心中的道义?
偷?偷又怎么了?她还又偷又抢呢!
但楚千繁皱着的眉头未曾展开,从前为了完成任务,这样的事她没少做,但跟着楼星盟的日子久了,当初那种心安理得的感觉居然不复存在了,心头总是惴惴不安——
她垂眸,终于还是随手摘下了耳垂上的一圈银耳环,丢进了那妇人的包裹中。
将带血的武服换下后,楚千繁俨然是一副村姑的模样。
城门不算宽阔,此时又刚好有几条商队汇聚在城门口,一时间城门口过往行人便拥挤起来,摩肩接踵。
楚千繁算准了机会,目测出最好的角度和距离,打出了一颗石子。
石子在行人前后迈步的两腿间穿过。
两条车队齐行,距离本就不够,石子击中车辙,车轮左右摇晃,轨道也发生偏离,到了一定幅度,货车自身的重量便会引起侧翻。
“砰”的一声,那辆货车果然如楚千繁预料之中的那般与旁边的队伍别在了一起。
未免惹人怀疑,楚千繁自始自终不曾把目光投向骚乱的那方,只压低了脖子本本分分地走自己的路。她出手扰乱的是队伍中段的货车,等大多数人目光却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辆货车上。
那是辆排在队伍最后面的货车,相比起前面的车子还要破旧许多,一般用来放置平时无需用到的物资,看守并不严厉。
两队成员推搡谩骂之际,队伍最后的成员也禁不住好奇往前头赶去查看情况。
楚千繁便趁此机会从竹筐中抓了一套男子衣衫鞋袜、两袋干粮以及一小壶米酒。
如此装扮,才像是一对寻常的夫妇。
过城门时,负责盘查的乡兵见楚千繁牵着匹马,马背上又趴着个动也不动的男子,不由得叱道:“站住!进城干什么的!”
楚千繁肩膀一颤,似被这骤然的质问吓了一跳,但还是哆哆嗦嗦解释道:“爷!我家当家的病了,着急进城看郎中……您就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
“嘶……听你口音倒像是从东禾来的。”那乡兵对上楚千繁虚弱又敏感的眼神,又望了眼楼星盟,点头道:“年纪轻轻少白头,看来病得很重!”
见这会儿过路的人不多,又压低了声音叮嘱道:“你一个女儿家千里迢迢带着自家夫君,也是辛苦。进了城门便有一处医馆,千万别去那里,那里药材昂贵,药效却不好,专坑过路的客人,不知情的是要被宰的!”
“哎,哎,好嘞!”楚千繁感激道,“多谢这位爷提醒!”
楚千繁挤着怯懦含羞的笑容连声道谢。那乡兵挥挥手:“去吧,你夫君能早日康复就行!”
他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似乎在为自己今日又帮了百姓而高兴,“不过你这身打扮,和我家傻媳妇倒有些相似……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想她了嘿嘿嘿。”
“爷你这么善良,夫人一定也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楚千繁端着小娘子的架势客套道。
她不再继续与他探讨这个话题,拉着黑雪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