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界灵气浓郁,天幕也是一片光明。
沈归荑来到风府门口,风怀麟自从受伤之后,便极为阴暗敏感,周围有一丁点动静都要暴怒,由此他的府前冷冷清清,只有两个看门的小厮守着。
见到沈归荑前来,门前的小厮顺平问道:“来着何人?”
沈归荑将手中告示张开,道:“这是你们贴在城中的告示,上面是说若是能治好风家少爷,便重金相待,可是真?”
小厮道:“你真有本事治好我们家少爷?”
他们家少爷可是寻遍无数名医,都无果,眼前这个黑衣女子看着年轻地很,当真能治好?
沈归荑神色平静道:“当然,我可令白骨生肉,若治不好,便以命相抵。”
这句话一下子镇住小厮,他立马进去通报,不一会便出来请沈归荑进府。
风府外头虽冷清,里头却大地很,十分气派,有山有水,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沈归荑在这回廊两旁见到许多低着头不说话的婢女仆从,很奇怪地是,他们的脸上都布着许多疤痕。
大概是府中许久不见客人,见到沈归荑穿过回廊,有几个仆人瞧瞧地抬眼偷看了她几眼。
顺平见到了立马大声呵斥:“做好你们的活,一群蠢奴才!”
顺平见沈归荑瞧着那些仆人,笑了一声,解释道:“医师别瞧了,这些都是府中刚进的奴仆,其中还有许多刚上界的凡人,刚来上清界不懂事,惹怒了我家少爷,这才得了惩罚。”
沈归荑却从顺平的笑容中看出这些仆人绝不是做错事受罚如此简单。
顺平一边走一边问道:“对了,医师如何称呼?”
沈归荑道:“沈安。”
顺平道:“沈安?此前从未听过此名。”
沈归荑道:“我刚从下界上来。”
顺平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语气突变,凶横道:“什么?你也是刚从下界上来的凡人?”
他指着沈归荑的鼻子骂道:“好大的胆子,区区凡人,还敢出口狂言说能治好我家少爷的病。”
这下连累地他也要被少爷骂了,居然被这凡人一句话镇住,就将她带来见少爷。
顺平急忙拉走沈归荑,但此时他们已走到风怀麟的房门前。
里头传来一句嘶哑的声音:“顺平?进来吧。”
顺平不知如何向风怀麟解释,沈归荑却径直推开房门进去。
外头虽然天光正好,这房间四周都用黑布罩着,不见一点日光,铜镜台上燃着几根红蜡烛,蜡烛燃烧后滴在铜镜台上,似是滴滴泣血,这房间的光线当真昏暗地很。
风怀麟就蜷缩在一张床上,他浑身缠住绷带,一边身子完好无损,一边身子犹如被猛兽啃食过,残缺破败,绷带下的血肉不断冒着黑血,腐肉丛生,里头还有蛆虫蠕动着,活像个渗人的怪物。
沈归荑一进房间,便闻到一股臭味,这是风怀麟身上的烂肉不断发脓生蛆的烂臭味。自从他被周檀婉炸掉识府后,身体便一直处于腐烂中,浑身的腐肉,每日都在发烂发臭。
风怀麟开口,声音如同枯老的树枝划过地面,他道:“顺平,这就是你说的能治好我的医师?”
顺平急地不知如何解释,这该死的女子气势倒是挺足,他瞧她的样子还真以为是什么隐世大医师的弟子,没曾想是个刚上界的凡人,这与他们府中那些仆从有何区别?
顺平摸了摸头上的汗,思考着如何把责任全部推到沈归荑身上。
一旁的沈归荑煽了煽鼻子,道:“什么气味,好生腥臭。”
这一句话一下子刺痛了风怀麟,他一个杯子砸来过来,沈归荑移步躲过,风怀麟嘶哑的声音徒然变得尖利起来:“闭嘴,你是何人?”
沈归荑将刚刚回答顺平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是刚从下界上来的凡人。”
风怀麟立马砸向顺平,道:“顺平,刚下界的凡人你也敢带到我面前,不想活了吗!”
顺平头上被砸出一个大包,立马道:“我这就带她下去,少爷,都是这该死的凡人说她可使白骨长出生肉,我这才相信她。”
顺平说着,气急了想抬手扇向沈归荑,想教训教训这个胆大的凡人。
沈归荑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一旁的燃着的蜡烛按在了他的手上,烛芯的温度很高,顺平顿时尖叫起来。
“你做什么!”
沈归荑没有说话,抓着他的手不放,另一只手趁他说话时喂给他一颗丹药,再伸手覆在顺平受伤的地方。
再一松手,顺平手上的烧伤居然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愈合,不过一会,便完好如初。
顺平摸着自己毫发无损的手,震惊道:“你..这是什么?”
沈归荑甩开他的手,冷冷道:“这是我的医术,名为枯骨术,可令白骨生肉,腐肉回春。”
风怀麟也瞧见了这一幕,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医术,他腐烂的那颗心又燃起了一丝丝希望,但却又马上怀疑道:“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我怎么从未见过,你方才使的不会是幻术吧?你是幻师?”
沈归荑凝出一颗拇指大的灵爆弹,爆在风怀麟床前,灵爆弹爆开的灵力震地他身上的腐肉一阵疼痛,风怀麟怒道:“你..”
他刚想发怒,话还未说完,沈归荑便道:“若我是幻师,怎能捏出灵爆弹呢?况且我在星辰大殿的堕水池中测了修为,我是灵术师。”
沈归荑将星辰大殿的身份通牒亮在风怀麟眼前,上面的的确确写着她灵术师的身份。
风怀麟这才信了他的话,普天之下,的确没有哪位术师能够同时修行两种术法,这有违天地法则。况且,幻师少见地很,几乎都在玄机门中不出来,他唯一一次瞧见幻师是十年前下界在诸暨山上碰到的
风怀麟道:“下界当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
沈归荑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风少认为下界的医术治不好你,难道上清界的医术就能治好你了吗?况且,难道风少爷去过下界?怎知下界如何?”
她这一句话又惹怒了风怀麟,风怀麟想说他当然去过下界,这伤就是让下界的凡人给炸的,到如今都医治不好。
那个叫周檀婉的凡人拉着他一起死的画面他到现在都忘不了!早知如此,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下界,不,应当说不会加入逍遥宗这样的小宗。
逍遥宗其余几人都已飞黄腾达,宋玄章已经拜入了三大宗之一的赤霄圣宗。双卿也将要和裴胥那个贱男人成亲,成亲后他们会和裴嘉一起去圣都,一起拜入赤霄圣宗的内门。
从前他想进赤霄圣宗的内门都进不了,如今他们四个马上就要拜入赤霄内门,独留他一人,带着腐败的面容与残破的身体,在石月城枯死!
风怀麟想至此也不再怀疑,死马当活马医便是,总好过拖着这一具烂身子等死。若是这凡人治不好她,大不了杀了她泄愤。
沈归荑站在他床前,道:“风少爷想好了吗?你的伤我可以治,但酬金可不少。”
风怀麟:“你要多少?”
沈归荑道:“一万颗清玉石。”
风怀麟绷带下的脸色一变,冷笑了一声,声音徒然变得尖利而具有攻击性道:“一万颗清玉石?“
这下贱的凡人倒是敢狮子大开口,一万颗清玉石都可以掏空他的家底了。
风怀麟道:“不妨告诉你,你今日既然来了我府上,若是你不能医治我,我便让我的随从杀了你。”
沈归荑听了他这话却是一点也不急,只是道:“杀了我便无人能治你的伤了。”
“你真不怕?”风怀麟绷带后那双臃肿的眼睛盯着沈归荑脸上的神色
只见她神色淡定,道:“要治病的是你,不是我,我怕什么。况且,你这伤地太过惨烈,可难治的很呐。”
风怀麟道:“你能看出我这伤是如何伤的?”
沈归荑心道她当然知道,她当年就在巷子拐弯的防御阵里,看着周家那位姐姐引开了鸟妖,再和风怀麟同归于尽。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周家姐姐死了,风怀麟这孽畜竟然还捡回了半条命。
沈归荑道:“若我猜地没错,风少爷的伤应当是他人灵气侵入识府,点爆了识府所至。”
风怀麟听到她的话,对她的医术有了几分信任,他这十年找遍了无数名医,有的医师一见着他的伤口还以为他是被外部的灵力所伤,根本没瞧处他的识府是从里头爆炸的。
这女子不过瞧了眼她的伤口,便知识府是从里头爆开的。
沈归荑继续道:“酬金一万颗清玉石,一颗都不可少,若你不放心我的医术,可先给我一部分酬金,我可令你在一个半月之内,样貌恢复大半。”
一个半月之后,便是谢双卿和裴胥的婚礼。
风怀麟也想到了这件事,臃肿发脓的眼睛冒出精光,道:“当真,一个半月之内,可令我样貌恢复?”
沈归荑:“只是恢复大半,完全恢复尚且需要时日。但保证不会如现在这般令人作呕,至少可以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