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般的繁华城市中,春节前后是一年内最冷清的一段时间,涌入的外地人都返乡,就算是本地人开的店也会在二十七八的时候关门,A市就是这样。
除夕这天顾洄之没有出去的计划,外面已经很冷了,连着几日的大雪厚厚地铺了一层,楼下的松柏因为树顶积雪时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窸窣声,只有它们掉落后才能瞧见松针本身的苍翠。
“沈则行有消息吗?”顾洄之侧身矗立在窗前和贺将安打电话,他稍微推开了点窗户,冷冽的空气像冰碴子一样砸到他脸上,他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冰雪世界,眼底毫无情绪。
贺将安那边背景音纷杂,一阵脚步声后,仿佛是他换了个环境似的,电话那头的吵闹声变模糊,贺将安没好气地说,“大哥,大过年的,你没事干就去陪陪爸妈,或者去和你那人接吻。”
顾洄之沉默了一会,指出问题:“这是我很早之前就吩咐你去查的,如果我没记错,规定的期限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你还没给我汇报。”
“这不是没查出来吗?他那天登机用的是假身份,那身份信息是张柔那边做的,他的痕迹最后断在了欧洲的一个小城……”贺将安压低声音,报了一个古怪的罗马音,“后面消息全无,你让我怎么给你汇报。”
“我还没问你查他做什么?”贺将安问,“你想拿他作饵?你要对宋朝晖动手?没必要,宋朝远那疯子一定会死保他弟,不划算。”
“你也真是杀人诛心,想让宋朝晖栽在他喜欢的人手上。”
顾洄之的额头蹙了起来,他瞧见从房间里出来的顾在禾勉强舒展开,他朝顾在禾示意自己在打电话,顾在禾回以点头,顾洄之轻蔑地说,“轮得到他来做诱饵?”
“那你要用谁做饵?”仅管他们没这个打算,但贺将安仿佛对此事很感兴趣。
顾洄之没和贺将安说下去,他关上了窗户,并告诉贺将安他想将收网的时间定在六个月后。
“夏天对你有什么意义吗?”贺将安随口问,“其实四月份就能收尾。”
“那就四月份吧。”顾洄之简短答道,他听见有人在叫贺将安的名字,又说,“你去吧。”
电话挂断后顾在禾正准备叫他吃饭,两人对年夜饭都不是很重视,春节于他们和普通的一天没什么太大区别,更何况冬天更是一个令他们难过的季节。
他们都不是性格热闹的人,一顿饭吃的极是冷清,饭桌上只有杯碟碰撞的声音。
顾在禾放下碗筷,迟疑了一下道:“顾大哥,我在网上看见,除夕这天北江那边有很漂亮的烟花看。”
顾在禾总归是年轻,再怎么沉闷偶尔也会有少年心性的时候,顾洄之见他这么说,便道,“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顾在禾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他腼腆地朝顾洄之笑笑,推着轮椅进房间整理出门的东西去了。
北江周边处于A市的老城区地界,往前数几百年它都是A市的中心,只不过近年随着经济的发展,江湾那块逐渐开发,两边形成并驾齐驱的局势。
顾洄之打开社媒研究着顾在禾刚提起的烟花,手指却不小心点到跳出来的相关帖子,是关于周边的房子。
北江周围都是古式的老院子,单是一家就占地极大。人们都默认那地方住的人非富即贵。
可对主人的猜测沸沸扬扬,从未停止。
顾洄之看着图片上熟系的建筑,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他手一划退出app,又点开另一个黑色的软件,他三下点两下,随着加载页面的消失,那个代表宋朝晖位置的小红点出现在北江附近。
定位宋朝晖的手机还是有一定风险的,顾洄之一般不怎么打开,不过要是技术能做到不留痕迹,顾洄之会毫不犹豫地一直打开定位。
“顾大哥,我好了。”顾在禾腿上放着一个卡其色的小包,从房间出来对顾洄之说。
软件重新变成空白的加载页面,顾洄之熄灭手机,朝顾在禾微笑,然后推着他下楼。
北江林苑很大,可真要住起来也就是只在正房大院,无论是小巧别致的抄手游廊,还是轩峻壮丽的树木山石,宋朝晖都极少去逛,他本是一个疲懒的人,何况也没有什么煮雪烹茶的雅趣。
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再怎么雕梁画栋也是旧时奢靡,对年轻人来说还是太过古板乏味,宋朝晖倚在桌边,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茶杯的杯盖。黑着屏的手机一块摆在旁边。
他一下拨的猛了,在桌子边缘摇摇欲坠的杯子猛然砸到地上四分五裂,旁边的手机震动一下,亮起屏幕。
【顾洄之:我听说A市那边除夕会有烟花看。】
顾洄之的头像是一只德牧的自拍照,由于角度奇怪就显得十分呆傻,丝毫没有犬中精英的霸气,顾洄之的头像原本是默认的灰白,宋朝晖嫌那头像丑,便拿了他手机恶作剧似的换了这张,顾洄之不知为什么也没换,就一直顶着这个弱智头像。
宋朝晖抓起手机,他们的聊天记录停在分开前顾洄之拍给他的冰箱图片,照片上的冰淇淋被顾洄之用红笔标了出来,还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宋朝晖的回复则是一张挑衅的吃完的小装冰淇淋球。他发这张图片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了。
【宋朝晖:怎么,你想看?】
没见识的东西,宋朝晖虽是这么想,却又继续发消息。
【宋朝晖:你求我,我就去给你拍】
烟花本来就是他家放的,只不过因为规模宏大绚烂被人拍下发到网上而已。
近年来烟火管控,但他家的老传统又不可能废,索性走了明路,面上套了一个官方的皮。网上出的乱七八糟的最佳观赏位置,实际上都不如他家正院,毕竟设计当初就是为了他们的。
顾洄之好一会儿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