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冷战这个词能出现在金主与情人的关系里的话,那用它来形容宋朝晖与顾洄之现在的微妙状态是再合适不过了。
宋朝晖气昏头了——顾洄之是这么揣度的,他连照片都忘记捡起。他似乎连话都懒得和顾洄之多说,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间。
顾洄之捏着那枚拉环,尖锐的铁皮抵在照片上沈则行的脸处。
宋朝晖停了他的卡,顾洄之不在乎这个,那晚他盯着宋朝晖那扇对他紧闭的门楞了一会,随后才记起要收拾那一地狼藉。
芒果的味道一阵一阵钻进他的鼻腔,顾洄之碾着指尖黏腻的奶油,宋朝晖为着沈则行极不喜欢芒果,顾洄之隐隐有了一个让他高兴的猜想,可他又觉得宋朝晖哪有他想的这么好。
但这么想着,他心中总是有几分窃喜在,可望着那扇门,什么心思都灭了下去。草草收拾后,顾洄之也回了房间。
顾洄之的手依旧压在那张被他私自拿走的照片上,在他的动作下,沈则行的脸慢慢的变模糊了。
顾洄之对着光举起那张照片,宋朝晖的明媚笑容在阳光下有些透明,顾洄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照片仔细收了起来。
他走出房间,眼神落在餐桌花瓶里含苞欲放的小苍兰时一滞。
他每天都会捎一束花给宋朝晖,他面上不喜,但出来时总会翘着脚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看着。
碰上小苍兰他会饶颇有兴致地扯下几朵,淡粉色的指甲慢慢剥开闭拢的花苞,他是喜欢这花的,可他的喜欢无论是对花还是对人都算不上一件好事。
旧瓶新花,花换了又换,沈则行的屋子就那么无人理会地敞着。
宋朝晖依旧冷着他,顾洄之对自个行径的反省很少,他原先只想着如何哄人,但后面见宋朝晖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也渐渐慌了。
顾洄之疑心这地方已变成宋朝晖偶尔来一趟的歇脚处。
他的猜想并没错,但宋朝晖避而不来的原因却不是他,顾洄之在宋朝晖那还没重要到这地步。
顾洄之的猜想除了让他自己高兴外,和答案一点都沾不上边——他对他能牵动宋朝晖的情绪有一种莫名的成就,这好像是一种证明,证明他于宋朝晖并不是什么举无轻重的东西。
于宋朝晖而言,顾洄之的高兴他一概不知,他不来的原因还是沈则行。
更准确是因为他自己。
这房子本是宋朝远为了他上学方便给他买下的,高中时期与沈则行同住,两人在其间自然是发生了许多回忆。
因着这房子地段不错,毕业后宋朝晖也就这么住着,关上的房门就像存着甜蜜糖果的玻璃罐,等人离开时又重新打开的举动就像拣出几颗回忆品尝。
可吃着吃着却发现那糖好像没自己挂记的那么好吃。
宋朝晖原以为,他忘掉沈则行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同顾洄之相处着,他发现这事情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圈子里爱上替身的事不少,顾洄之伺候他伺候的确实不错,让他很是舒心,要是因为这个喜欢上人家,那他宋朝晖的喜欢也太轻贱了吧。
宋朝晖估摸着自己的心,顶多是对顾洄之存了几分感情,可能比几分多一点,但也就那样了。
可他确确实实地发现沈则行在他回忆里变淡模糊了,宋朝晖一开始发现时对自己有一种恼羞成怒之感,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是这样一个寡情的人。
可他面对那房间里沈则行的痕迹,使劲眨眼睛却还是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宋朝晖翻看着老旧的课本,想记起沈则行在台灯下教他写题的模样,可他怎么想,都只能想起自己昏昏欲睡的神情,他尝试记起沈则行,但他总是在遗忘。
顾洄之进房间的举动让宋朝晖有一种被戳破之感,顾洄之的想法并没错,只不过他没料到,宋朝晖连这份深情都伪装不出来。
这和寡情不寡情其实并无关系。
宋朝晖的人生有太多值得铭记的时刻了,他享受的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有他父母和宋朝远的宠爱在前,所有人对他的付出都会显得黯淡无光。
他情感的天平太不一样,旁人千钧重的东西放上边不过是轻飘飘的鸿毛罢了。
同样的,宋朝晖对沈则行的好,放旁人面前是重若千钧,放他这也就是不值一提了。
说到底那些不过是旁人眼中他的付出,实际上和他是没太多关系的,那么遗忘起来也就轻而易举了。
顾洄之于这些自是一无所知,他能做的,不过是在餐桌前学着宋朝晖的模样,把娇艳欲滴的花朵扯了下来,不过他暴力的力道可与喜欢沾不上半点边。
他的手机搁在一旁,亮着的屏幕停在通讯录那,那头像上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呲着牙像是在朝屏幕外的人咧嘴,下边的电话没有任何备注。
外边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随着时间的流逝,残败的花朵散发出一股糜烂的气息,桌上的手机屏幕熄了又被弄亮。
顾洄之保持手搁在下巴处的姿势坐在桌前,整个人莫名有几分深宫闺阁中的幽怨之感。
门铃声把顾洄之从沉思状态中惊醒,他欣喜地抬头,三步作两迫不及待地过去开门,一开门瞧见魏何衍那张脸,他牵起的嘴角又降了下来,脸上的肌肉马上就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