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晖宽泛的衬衣随着饮酒的动作在身上堆起白波浪,略微透出单薄的身材轮廓,安静得同刚才的蛮横模样判若两人。顾洄之又凑近缝隙想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可他脚上的劲一松,整个身子压在屏风上。
屏风轰然倒地!
顾洄之倒是风度翩翩地站稳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屏风的昂贵价格,便瞧见宋朝晖立马收起刚刚的受伤神情。
比起沈则行近乎羞辱似的拒绝,被人撞见窘迫更令宋朝晖恼怒,他想走到那人身边,整个人却因为刚刚大动肝火而疲软。
于是他坐着没动,自顾自地又喝了一小杯酒,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语气,问:“你全都听见了?”
顾洄之瞧着连眼神都没放在他身上的人,刚才些许的同情立马消失殆尽。
也是,有钱人当然不在意他这样的人物。
他心中恶气油然而生,被一股情绪冲昏理智,模仿着沈则行的声音,直接往人心口子上戳,温柔道,“朝晖。”
酒杯自手中滑落咣当砸在地上,宋朝晖望向出声处,看清楚顾洄之的相貌后嘴唇微张,又是一阵愕然。
顾洄之用客气又略带嘲弄的眼神瞧着他脸上的错愕,当他接触到宋朝晖看过来的目光后,便温和地向宋朝晖微笑。
他在模仿!宋朝晖愤愤地想道。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是您来的太早了。”顾洄之耸耸肩膀,稍微一欠身,说道。他冒犯的神情与他礼貌的举动产生了极大的嘲弄效果。
这简直是对他的一种侮辱,可宋朝晖的心脏却急速蹦跳。他指甲死死地抠着真皮沙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该死的,他模仿得真像!
还是有不一样的。黑衬衫勾勒出宽厚的肩膀,手臂上一块块肌肉隆起撑着半卷的袖口,他身上带着一种沈则行没有的野兽般的蓬勃力量。
一张脸把劣质的上班服穿出不属于它的高级质感,但宋朝晖的目光最后却停在那双沾满尘土的旧鞋上边,他懒懒地笑了笑,朝顾洄之招手,“服务生是吧?你过来。”
他姿势闲适,招人的随意样子仿佛像是在招一条狗,顾洄之垂下眼睛,顺从地走到他面前。
“你确定要这么看我?”宋朝晖略扬下巴,扫了一眼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人,脚尖点了点地板,说道。
顾洄之高大的身影完全罩住本就不明亮的光线,只要他愿意倾身压下来,宋朝晖就无处可逃。
仅管顾洄之身上的粗野侵略气息让宋朝晖精神紧绷,但他仍是那副懒散模样。“夜色”的客人非富即贵,一个小小的服务生,是什么都不敢做的。
“这样才对嘛。”宋朝晖的胳膊肘撑在沙发背上,手抵着头朝半跪在眼前的男人望去。
“凑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宋朝晖直起身子,他的指尖像摸物品一样划过顾洄之的五官,最后停在眼睛上。
冰凉的手指重重地压在眼皮上,顾洄之被迫闭上眼睛,他的睫毛战栗着。
宋朝晖收回手,顾洄之鼻间处的浅淡香水味消失,在一片酒香中他听见宋朝晖的结论。
“眼睛最像。”
“再叫一遍。”他命令道。
“先生。”
“你知道的,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宋朝晖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踢着顾洄之的腰侧。
黑衬衫上留下一点铅灰的鞋印。不疼,侮辱的意味很强。
“朝晖。”
“声音大些,那屏风我记得不便宜。”
顾洄之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宋朝晖结束逗弄,悠悠道,“声音也不是像嘛。”
“把脸凑过来。”宋朝晖声音透着愉悦,似乎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高兴,“脸靠上来吧,我不介意的。”
顾洄之温顺地把脸抵上宋朝晖膝头,柔软的布料正随着主人的动作剐蹭着他的下巴,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鼻间又重新充斥着那股香水味。
像是一种花,闻起来很是清新。
顾洄之柔和而有规律的呼吸呼出的热气,像鹅毛一样搔着皮肉,宋朝晖膝盖微移,有点不自在。
一时寂静无声,直到那清脆的巴掌落在顾洄之脸上。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刚才的冒犯。”宋朝晖没觉得自己的无礼有什么不对,他一直是这样的。
被扇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鲜红的掌印明显地留在顾洄之白皙的面庞上,他低下眉眼,什么都没有说。
啪!
掌风同宋朝晖袖口腾起的体温与香水又一次向顾洄之袭来。
“这一巴掌又是因为什么?”顾洄之仰起脸,开口问道,他明知道这一巴掌里泄愤情绪不属于他。
这个询问是他对宋朝晖折辱行为的微弱反击。沈则行的名字在他齿间呼之欲出。宋朝晖朝顾洄之眨了眨眼睛,伸手将食指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唇瓣上。
“嘘。”宋朝晖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巴掌二十万。”
“滚吧,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