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游再仔细看去,原来玄机都在那副对联里。
这对联里没有“顺德”,可上下两联却都在说顺德之事。
自己今天总算走了次狗屎运。
可为什么这家画坊没有招牌?而且大门紧闭。
这一路看下来,许清游能明显感觉到西市的发展情况是要比东市差一些的,饶是如此,也没见过哪个商户不挂招牌的。
难不成是为了避祸吗?
许清游决定先不想这么多。
如今的问题在于,如何进去。
许清游看了眼略高的围墙……
我要是再翻墙,颜墨渊估计又得说我不正经,我要是直接砸门,他又得说我无赖。
跟“正人君子”待在一起,果然不适合自己。
“我说,”许清游笑道,“这里就是顺德画坊了,你打算怎么进去。”
颜墨渊一点都没有意外地说道:“你要翻墙还是砸门?”
许清游无言以对。
果然被这家伙看透了吗?
“你想没想过,这个门是可以推开的。”
“怎么可能?这门要推开我管你叫……”
话音刚落,主动跑去查看的于槐博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门推开。
许清游汗颜。
“你管我叫什么?”“呆子。”
颜墨渊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神情,便越过许清游,走向敞开的院子中去。
许清游和其余二人紧随其后。
这院子里的陈设全然不像是闹市的商户人家,反倒显得清新脱俗。
院中正中是一户二层小宅,院落的一角放着假山巨石,庭内几棵青松,显得尤为雅致。
青松旁放着几个装着水的大陶缸,周边地上有各色带有颜料的石头和小磨、一些散落的书本和纸张毛笔。
看起来这里不久前有人待过。
许清游正准备查看,却听见宅子里传来一声怒吼。
“许清游!你**的。”
听见这声怒喝,许清游原本想骂回去,后来一想,可能又是前任的孽障,索性便留在此地不动。
没过一会儿,宅子里出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子年近中年,须发半白,脸上挂着愤怒之色,想来便是他在骂许清游。
女子则和几人都是同龄,穿着一身整洁的布衣,唯独袖口有些许颜料,面色神情安然,但许清游总觉得这女子的穿着哪里不对。
看样子这两人一个是老板,一个是画师。
可究竟谁才是自己要找的人呢?
他还没想完,便被那男人一个抓衣领强行打断了思路。
苏临裳刚要动手,却被许清游抬手拦下。
“许清游,”男人面目狰狞,“你还敢出现啊,欠了我王春林的钱,还想赖账。”
又是欠钱……
许清游将王春林一把推开,说道:“王老板,钱的事情好好说。”
“好好说?说什么说?你开一家书坊闹得满城风雨,倒苦了我们这些跟你合作的人?”
“王老板,我真是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还想请您好好说。”
“要我说,我真是心善……你和我进去说吧,这里不便有外人听着。”
王春林说罢,背着手进了宅子,许清游也跟上,同时给了颜墨渊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
……
听完王春林的叙述后,就连许清游也忍不住想骂自己。
真是个混蛋。
前任的许清游“果真”是个纨绔子弟,而且是有事业心的纨绔子弟,从自己亲爹手里夺过书坊控制权后,便开始盲目地扩大规模,先是跟其他书商打价格战,惹得全神都的书商都在骂自己,这一下砸光了手里的现钱,后面又搞起了三头骗,下骗写手白嫖读物蓝本,拖着稿酬不给还威胁着曝光对方身份;中骗老合作商和投资者,比如专门提供封面的顺德画坊,比如万花楼,而后不给红利不结尾款,往上甚至以身入局,骗了教文坊帮助自己宣传。
到最后,许氏书坊除了正经读物外,在自己的指示下产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风俗读物,虽也有人买账但也被教文坊禁读,最后几千本书压在手里卖不出去,后面自己不忿,喝多了带着两车废书拉到教文坊前点燃,最后许氏书坊惨遭官府查封破产,一家人大冬天挤在破旧老宅子里,自己也因卖风俗读物被抓进牢中,至今得以出逃。
许清游自觉自己是个缺乏责任感的人,但即便如此,现在的他觉得前任的自己,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原本在神都声名赫赫的许氏彻底崩塌。
但许清游觉得这也太离谱了,就算是再缺心眼的人,也不会这么做。
他在骂“自己”的同时,也在思考“自己”的这些做法会不会别有用意。
比如和书商打价格战,其实是一种极端的销售方式,只是许氏书坊承受不起这种亏损。
比如王春林口中的三头骗,如果话本销售成功,那后期的现金流将会异常庞大。
一切的问题,都来源于那些风俗话本。
按照王春林的说法,教文坊卡着全神都书商画坊的脖子,相当于是管理机构。
可如果不经过这个所谓的教文坊的允许,话本是不会允许售卖的,否则一开始的时候,王春林便不会说是禁读而是禁售。
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静下来后,许清游决定相信“自己”。
“王老板,实在是抱歉,小人现在拿不出现钱来,不如多给我几日,我定能凑齐。”
“哼,”王春林冷声说道,“不是看在你老爹的面子上,我是断不会与你合作的,我家画坊给你画完封面后你出事了,画师全跑了,就留下了小庄一个人。”
“王老板,”许清游试探性地问道,“能否将先前的话本封面,让我再看看?”
“你是怀疑我的话本封面有问题?许清游你怕不是疯了。”
王春林拍桌子站起身来。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究竟是哪一本出了问题,我逃出来后……。”
许清游连忙闭嘴,却还是让王春林抓住了破绽。
“逃出来的?”王春林嘴角一抽,随即阴笑起来。
许清游没想到对方的下一句话竟然会让他自己都出乎预料。
“今天不给钱,我就去官府举报你,除了你逃狱,还有你加入黑日的事情!”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许清游的心底炸响。
什么?黑日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