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许清游脑海里只有一个反应。
跑。
许清游想都没想,直接闪身躲过青年的飞扑,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那青年虽然瘦弱,却反应迅速,立刻跟上了许清游的步伐。
两人一追一逃,好在路上没什么人,许清游逃跑起来还算畅通。
“别跑,奸商,你给我站住。”
“你听我说,”许清游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喊道“我真没欠你钱,不对,不是我欠你钱的,也不对,总之你先停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奸商,你字据都留给我了,还想抵赖,听别人说你被抓进去了,我还以为要不回来钱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你,给我站住。”
自己被抓进去这事原来对方也知道?
许清游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一下让后面的青年险些刹不住车撞上许清游。
“这位兄台,”许清游换了一种口气,“你谁啊,我啥时候欠过你钱。”
这人既然能说出自己的名字,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只要他说得越详细,那自己或许就能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抓进去的了。
青年愣了一下,随后面露不悦,抬手就要打,好在许清游反应奇快,一把将其胳膊抓住。
“奸商,都到这份上了还不承认,走,跟我去官府,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有欠钱不还的道理。”
许清游原本正盘算着该怎么和对方交流,但一听此言立即反应过来。
自己刚从监狱里被颜墨渊救出来,再被抓回去……
这下不跑不行了,有缘再会。
许清游松开了手,转而一把将对方推开,不知是他力气太大还是对方过于孱弱,这一推竟将那青年推倒在地,激起一阵尘土。
“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许清游说罢便一头钻进了大街右侧的巷子中,跑着跑着竟进了一个死胡同。
为了尽可能躲开那个疯子,许清游踩着右手边巷道围墙上的空缺,就翻到了一户陌生人家的院子里。
院子里干净整洁,几棵小树修得齐整,一看就是常有人居住。
好在这时院子里没什么人,不然自己就算私闯民宅了。
许清游使劲一蹦,双手扒住院墙作引体向上,毫不费力地就将头探了出去。
幸好那个疯子没跟来。
他正想翻出去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叫。
“站住,小贼。”
贼?
许清游回头一看,竟是一个衣衫不整的壮汉。
看样子对方就是这院子的主人,这是把自己当贼了……
他想都没想立刻翻身而出,在壮汉抓到他的一瞬间又回到了巷道中。
许清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到了巷道另外一侧的院落中。
但这次不知是慌乱还是肌无力,他手没有扒住围墙,直直摔落在院子中。
“嘶……”
摔下去的许清游很快站起身来,他揉了揉摔得生疼的腰,回头看去,在他落地的地方有一片杂草,已然被他砸出了浅痕。
幸好有杂草垫着,不然这下可摔惨了。
许清游环顾四周,相较于先前的那户人家,这里可就败落得很了,院内杂草丛生,枯木干瘪,斑驳的屋墙在风中似有些晃动,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倒塌。
这里一看就很久没人来过了。
不对,有人。
许清游向前走去,看见院落中央的杂草似乎有踩踏的痕迹。
看样子这里不久前有人来过。
想到这里,许清游放慢了脚步。
可除了微风拂过杂草的沙沙响动,这里什么也没有。
见半天四下无人,许清游总算放心了。
他走到房前坐了下来,只觉门槛也有些硌人。
许清游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丝愧疚,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个被他推倒的青年,这时他隐隐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我愧疚个什么劲,又不是我欠的钱,是“我”欠的啊。
可是这么说出去,估计对方也不会信。
许清游回想起那青年所说的话,说来也巧,在这个时代自己也叫许清游,而且看起来活得一样狼狈,话里明确提到了“别人说过自己被抓进去了”。
这个别人是谁?在这个时代的“许清游”的人际关系究竟是怎么样的。
他现在对这个陌生的自己一无所知。
许清游正神游中,突然听到了一阵沙沙声。
他迅速起身,却见房屋的右侧阴影里,走出来了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虽然干瘦,但还算有些精神头,只见对方冲着高度警惕的许清游嘻嘻一笑,说。
“朋友,你也是来这苟日子的吗?”
……
一番交谈后,许清游放下了戒备,他得知此人名叫周和三,是一个家境败落的流浪汉。
周和三看起来精神也是有些问题,估计是很久没有遇到什么人了,在两人见面后一直拉着许清游说东扯西。
为了不再和对方纠缠,许清游索性将身上剩下的散碎银两给了周和三,引得后者连连感谢。
许清游正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还需要确认一下,他回头看向数着银两直流口水的周和三。
“周老兄,你知不知道万花楼在哪里,是做什么的?”
一听见“万花楼”这三个字,周和三整个人一滞,随后露出很害怕的表情,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周老兄,”许清游突然感觉到有些愧疚,“不好意思我无意触犯,我只是个归乡人,我就想问一下。”
周和三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你不是归人,你是过客哈哈哈哈哈……”
“什么?”许清游一时没有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
“你们都是过客……这万花楼是个狎妓之地……我千不该万不该跟那胡姬有往来……该死的黑曜哈哈哈哈……”
听到这阵不知所云的话,许清游只觉汗毛倒竖。
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却见周和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向他直扑过来。
在正午的阳光下,流浪汉像是一只烧不死的执着厉鬼。
许清游下意识地一个扫堂腿,只用了三分力气却已经将对方扫倒。
周和三整个人像被抽离了精神一般畏缩在地,挣扎着却再也站不起来。
许清游疯也似的逃出院子外。
他为什么今天单独行动就没遇到过几个正常人。
难道还是要和颜墨渊锁死才能保证自己幸运吗?
……
许清游凭着记忆一路狂奔,总算来到了神都卫外。
他扶着墙稍稍喘息,回想起周和三所说的话。
话中信息量很大,但是当时那流浪汉实在是太吓人了,以至于许清游没来得及细问就逃走了。
首先就“过客”而言,许清游觉得自己确实是这个时代的过客,但这句话许清游决定暂时当成对方的疯言疯语,实在没什么来头,更像是和“归人”的对仗。
毕竟“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想到这里,许清游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他这才感觉到有些寒冷。
第二句话其实才是许清游想要听的。
这万花楼果然楼如其名,想必楼中定是百花争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