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尘缓缓抽出落在她手中的衣袖,轻声道:“至于飞升,我对它的理解是宇宙的多维空间。宇宙存在多个维度,我们所能感知的三维空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飞升的意义就是突破当前维度的限制,进入更高层次的空间。修仙可以,修魔当然也可以,只是还没有魔族能达到那个水平。”
“至于你追求极道,更不能说是‘急功近利’。”
“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各有各的缘法,他们可以摆烂躺平,你也能做个卷王。彼此择道不同,互不干涉。他们若做不到管好自己,再来你面前BB,你完全不必收着。”
沈惊尘双手按在仙瑶肩上,认真说道:“就去卷他们。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记住一个行事准则,无论碰到什么事都适用——天下之事,无非就是两个结果,‘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
她简直是做他学生的先天圣体,居然还自我怀疑?沈惊尘决不允许。
仙瑶睁大眼睛,习惯了沈惊尘的说话方式之后,渐渐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喉咙干涩,感受着肩膀上的热度,微微启唇说了些和前言完全不搭边的话。
“沈先生,你不要与我避嫌。”
“不要叫那么多人和我们一起修炼,也不要让我一个人来这里。”
“我想和你一起,不会再冒犯你,那些不该有的杂念都不会再有。”
魔界的夜晚瘴气弥漫,别说晚星,月光都见不到多少。
沈惊尘穿书很久了,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晚上,觉得压抑,像身处在紧闭的幕布之中,变成了谁人手下可以随意操纵的傀儡。
可此时此刻,这个夜晚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
他好像在微薄的月色下看见了一双晚星。
被晚星照耀的人也跟着双手发烫,沈惊尘倏地收回手臂,后退几步,头脑风暴地想了许多,最后弯唇一笑,朗声说道:“你这样愿意听我的课,说明我真是个好老师,对吗?”
想和他一起,叫他不要避嫌,单独和她来实验室。
来实验室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上课了。
人家都说了,不该有的杂念都不会再有。
之前是他举动暧昧,没过脑子,惹仙瑶尴尬,本也不是仙瑶做了什么。
对,肯定就是这样。
仙瑶的反应只是充分说明了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一个优秀的导师。
“可以,我答应你就是。假也休得差不多了,明日正式开始上课。”
沈惊尘这样说了一句,便先行离开了这里。
仙瑶第二次目送他离开,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她歪了歪头,想到他骤然变化的眼神,嘴角不自觉扬起,露出出事以后第一个自然纯粹、略带放松的浅笑。
蜀山剑派,玉宵宫中,谢扶苏手中茶盏毫无预兆地炸裂,温热的茶水溅在他雪白的衣襟上,他蓦地望向楚千度,再次确认道:“师祖是说,仙瑶没死?”
他顾不得身上狼狈,追问着:“此话当真?”
楚千度斜倚长椅,面色略有些苍白,病态的脸上带着几分恍惚。
他淡淡说道:“我亲自对她用过招魂术,未见任何魂魄。这样短的时间她不可能已经轮回转世,即便轮回了也该有痕迹,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还没死。”
“可那是地渊火……”说话的是叶清澄,他神色也有些茫然,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们都看见了小师妹被搜魂的记忆,仙瑶掉进了地渊火,尸骨无存,怎么可能没死?”
楚千度倏地望向他,叶清澄瞬间失语,半晌,他低头解释:“我不是咒仙瑶死,我只是……不希望再空欢喜一场。”
接受一次仙瑶的死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容易了,何况是再来一次?
一声嗤笑传来,青执素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嘲笑道:“说得好像你多不能接受一样,你不是咬牙切齿地恨我女儿吗?这里坐的这几个人,说谁接受不了我都不信,毕竟你们一个个都好端端活着,没有一人不曾维护过杀我女儿的凶手。”
提到这些,叶清澄面色越发难看,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楚千度盯着他是其一,他确实没什么话说是其二。
玉宵宫偌大的正殿里目前坐了五个人,除了他和大师兄,就是青执素、师尊和师祖。
小师妹不在,也幸好不在,不然非得再气个好歹。
他们这厢一群人商议着仙瑶可能没死的事,凑在一起想办法找她,也不知被丁妍带走的小师妹怎么样了。
丁妍缺了一条胳膊,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能照顾好小师妹吗?
忽然,叶清澄听到一声询问:“你腰上挂的那是什么?”
问话的是青执素,叶清澄低头一看,看到了佩戴多年的乌龟木偶。
这不是什么仙器,只是普通的凡间木偶,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被他盘得光泽饱满。
叶清澄愣了愣,握住木偶没回答。
青执素直接道:“这东西我认识,仙瑶幼时最喜欢这种动物木偶,她上山拜师之前,我怕她一个人在这里想家孤单,给她带了一匣子的木偶,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她给了你?”青执素冷笑道,“她竟然给了你?”
叶清澄不得不顺着青执素的话回忆起从前。
十几年前,仙瑶入门满一年的时候,他因为一些事被师尊责罚,比武里又再次输给了大师兄,双重压力之下彻底崩溃,躲在后山一个人伤心。
是仙瑶寻了一天找到这里,将这个木偶送给他,和他坐在一起安慰他。
那时她说:“二师兄,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乌龟,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清澄满脸的不情愿道:“乌龟有什么厉害,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动物,它做什么都慢吞吞,你明明是个急性子。”
仙瑶笑着说:“是啊,我是个急性子,所以才喜欢乌龟,这动物与我互补,虽然行动缓慢,但一步一个脚印,急性子若不能日日自省,戒骄戒躁,定会被稳扎稳打的慢性子超过。”
“二师兄你虽然爱唠唠叨叨,有时实在烦人,但你在修炼上进度缓慢,是因你喜欢打磨和精研,不是因为你‘不行’。你总会进阶,每次雷劫都比别人渡得稳定安全,这可不是我乱说。”
叶清澄至今仍然记得仙瑶说这些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她那时意气风发,正是最受追捧的时刻,可她愿意放下她最钟爱热忱的修炼,浪费一整日的时间来找他,还坐在那里费心为他着想,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戳到他的心窝子。
叶清澄紧紧攥着手里的乌龟木偶,他呼吸急促,如鲠在喉,眼眶酸涩地想说什么,却在青执素将木偶强行夺去毁成粉末的时候,一口闷血吐出来,彻底说不出话了。
“少在那儿假惺惺的,令人恶心。”青执素不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