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僻静的村庄里,生活也十分悠闲,不知不觉过去的三日间,花无缺和小鱼儿一同给万春流打下手、学医术,午后在山林赏景,但这样的生活对小鱼儿来说,到底是闷了些。
脚伤不便行路,只好琢磨手上的活计。这一日小鱼儿闷头做了两个时辰,削了个竹蜻蜓,打磨得十分光滑,一点都不割手。他动了动酸痛的肩膀,对着空地将东西放在手掌里一搓,竹蜻蜓“咻”地飞出老高,却偏离了预料的方向,最后挂在了高处的树枝上。
他指着那处,“哥,快帮我!”
没有得到回应,一转头,花无缺正捧着医书看得入迷,不时点头微笑,似乎感悟颇深。
“花无缺?”
此刻花无缺醉心专注,小鱼儿瞧着他的神态哪哪都好,不忍心打破,便自己倚着拐杖走到树下。
花无缺看完这一篇章放下书本,感叹医道精妙无穷,端起茶杯却没看到坐在对面的人,四下望去,只见小鱼儿一边单脚跳一边用拐杖抽打树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将竹蜻蜓拿下来给他,口中责备道:“怎么不叫我帮你?还想再摔伤一只脚?”
小鱼儿很无辜:“我叫了,是你看书太入神,魂都被勾走了。”
花无缺轻抚他的头发,“是我太着急了。在外面坐了这么久,我背你回屋吧。”
小鱼儿明白花无缺是担心他方才跳的几下让伤势加重,嘴上说没事,身体却顺从地趴到对方背上,享受千载难逢的好处。
今天也是小李来学武的日子,没走几步,听到外头驴车的声音,又连忙让花无缺放下他。
小李背着个很长的包袱,看了看他们二人,问:“哪位是江小鱼大哥?”
“我是!”小鱼儿抬手招呼一声,戳了戳花无缺的手臂让他接下包袱。花无缺不解地照做,又被催促着回到屋里。
包袱里是一架古琴,漆光油润,精巧雅致。
“刚来那天托李木匠买的,他是木匠,肯定认识擅长做乐器的。”
花无缺自小修习琴棋书画,离开移花宫后已许久没有碰过琴了,不禁露出怀念之色。仔细看过琴身,琴面上用小篆刻了“秋水”二字。
“秋水……”他喃喃道,“用庄子的《秋水》篇为名,以我之小,见万物众生,倒值得深思。”
“才没有那么复杂。”小鱼儿一手拖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拨弄几下琴弦,“其实,它的名字取自‘秋水为神玉为骨’,送你的琴,当然要衬你。”
花无缺注视他的侧颜:“怎么突然想到送我琴的?”
“半个月前不是经过了一家乐器行么,你盯着把琴看了很久,我当时还问你为何不买。”
花无缺微微一笑,语气越发温柔:“想听什么?”
小鱼儿不懂乐曲,只让他随便弹一首。
琴是最好的琴,花无缺的技艺也十分娴熟,琴声宛若高山流水,时而细微悠长,时而如人语缥缈多变,令听者渐渐沉浸到琴音中。
一曲毕,小鱼儿似乎还陷在琴声的余韵中,良久才道:“妙极妙极!这是什么曲子?”
“凤求凰。”
小鱼儿:“……”
太久未弹,兴许他哥只能想起这首来。
第二首曲子比第一首长些,小鱼儿静不下心,不知到哪一节时,突然伸手按住了琴弦。
“这首叫什么?”
花无缺挑眉,丝毫没有迟疑:“长相思。”
“不许再弹了!”小鱼儿自认见识过大风大浪,竟让两首琴曲撩得心猿意马。
花无缺方才弹琴亦有错音,怎会不懂他的心情,可越想摒除杂念,越心痒难耐。他揽住小鱼儿腰间,在耳后落下轻吻,果然掌心下的肌肤瞬间绷住。
他有些无措:“抱歉,是我逾矩了。”
小鱼儿转过头,两人离得实在很近,四目相对间,他轻轻在花无缺的唇角吻了一下。不出所料,下一刻花无缺就红了脸。
他笑了下:“听曲的报酬。”
花无缺抿了抿唇,将小鱼儿揽得更紧,很轻地说:“还不够。小鱼儿,你能再来一次吗?”
小鱼儿又仰脸碰了一下,刚离开,花无缺又追着亲过来。微凉的指尖捧着他的脸,唇瓣亲呢地磨蹭,小鱼儿张开嘴,和花无缺吻在了一起。
与喜欢的人肌肤相亲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都没什么经验,尝试了好几次才喘息着放开对方。
小鱼儿眉眼微微弯起,眼里氤了一层水泽,双唇格外红润,嗓音带了一点撩人的笑意:“够了吗?”
花无缺看不到自己的耳朵也红得快要滴血,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出神,没听清他说什么,便下意识点头。
有了这架琴,时光好打发许多。小鱼儿长在恶人谷,没接触过弹琴这等风雅之事,便让花无缺教他,指明要学那曲凤求凰。
可惜他本就对乐理一窍不通,凭着一腔热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从学琴变成了赏曲,倒帮花无缺想起以前练过的曲谱。
二十天一晃而过,他们走前将决心在一起的事告知与燕南天。至于拖到这天,是因为小鱼儿的脚伤养好了,若承受不住燕南天的怒火,跑路也方便。
谁知燕南天沉默了良久,闷头喝了三大碗,冷哼一声:“燕某虽老但不糊涂,你们整日闷在屋子里弹凤求凰,原来打的是这个鬼主意。”
小鱼儿听得这句险些没绷住,转念又想,燕南天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这院子里的人,大概只有他不知道凤求凰。
燕南天看着两个侄儿,霎时热泪盈眶。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从他踏入恶人谷到病愈苏醒,光阴弹指一挥,襁褓中的小小婴儿已长成顶天立地、敢爱敢恨的男子汉,他错失良多,亦愧疚良多。
最终也没有反对。
走在出村的路上,小鱼儿惦记着来时坐的那辆舒服的大马车,顺嘴提了句,花无缺未置一词,到村口才知晓马车早已在此处等待。
花无缺见他雀跃的身影一眨眼钻进车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上去。刚坐稳,小鱼儿忽然扑上来抱他,偏头亲了上来。也许是得到了亲人的认同,花无缺只觉内蕴的情感几乎迸发,那种愉快和满足无法用言语形容,故而一改往日的克己复礼,放任自己沉沦下去,外界的一切都无法阻挡。
吻到最后,嘴唇有些麻有些疼。
“花无缺,我真的太喜欢你啦!”
小鱼儿的笑声是那么开怀爽朗,笑容如阳光明亮耀眼,仿佛要与全天下分享他的快乐和喜悦。
绝胜烟柳,杏雨梨云,恍然某刻,已觉春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