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不禁觉得惊奇,尤其是花无缺,他见到苏樱的洞府已是那么幽雅精致,以为魏无牙的住处必定更可观,忍不住道:“这就是魏无牙住的地方?”
小鱼儿这才笑道:“不错,你觉得很奇怪吗?”
花无缺还想说什么,但望了邀月宫主一眼,又当起了哑巴。
小鱼儿见他如此,脸色越发难看。他身子摇摇晃晃,脚步也踉跄不稳,还是没有丝毫气力,却还是抢先钻进去。
邀月皱眉叱道:“站住!”
小鱼儿:“怎么了?”
怜星道:“先行者必有凶险。”
小鱼儿笑道:“没想到你们还挺关心我的。”
邀月冷声道:“还没到你死的时候。”
只觉风声飒然,邀月已旁边不及一尺宽的空隙掠过。大家随着邀月走了数十步后,向左一转,黑暗狭窄的洞穴变得豁然开朗,脚下是一条宽阔的通道。
静谧的周围只余几人的呼吸声。
小鱼儿回头看看跟着后面的两人,向铁心兰勾唇笑道:“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大概有两个多月了吧?”
“确实有两个多月未见。”铁心兰回道。
小鱼儿又说:“这两个月,一定发生了许多事。”
铁心兰摇了摇头,叹道:“不仅发生了许多事,也让我看清了许多事。”
小鱼儿一怔,情绪有些低落:“可有些人未必看得清。”
铁心兰忽然意识到,从她在小鱼儿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卷入命运的漩涡。一场决斗的戏码,你追我赶地将他们四人笼络到这里。
“他有没有看清,你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她说。
苏樱皱着眉,将这一番话颠来倒去默念了几遍,还是不懂其中的深意。“我不明白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再磨蹭下去,两个宫主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原来邀月怜星被地上的脚印所引,已经飞似的掠进通道深处。
花无缺疾步前行要去追她们。
小鱼儿叫住了他,笑道:“谢谢你。”
花无缺默然几许,勉强一笑道:“你为何谢我?”
“三月之约已经过期,我们不再是朋友。但你也帮我了许多,我自然应该谢你。”小鱼儿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等我见了阎王爷,我们才真的是桥归桥,路归路。”
花无缺道:“你不会死。”
“生死一瞬,谁知道呢?”
花无缺:“你这样说,苏姑娘和铁姑娘会很伤心。”
苏樱一惊,急忙去抓小鱼儿的手:“小鱼儿,你不能死的……”
小鱼儿推开苏樱,背靠在石壁上。
“要死要生,是你们的事,不用牵扯上我!”铁心兰不想成为谁的绊脚石,忍着眼泪狂奔而出。苏樱大声呼唤她,她也不理不睬。
小鱼儿看着她的背影,“一个人决心要做什么事,谁也拦不住的。”他虽笑着,却充满了哀伤。
苏樱呆呆地瞧着他,目光渐渐朦胧,眼角缓缓沁出了两滴晶莹的泪珠,沿着她苍白的脸,滴在她衣服上。
“江小鱼!”花无缺突然上前抓住小鱼儿的手腕,哽着声道:“小鱼儿,你不该这样!”
小鱼儿盯着他的眼睛,说:“生死之约,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难道……你要把你的命给我?”
“本就是移花宫对不起你,所以……我不会杀你。”花无缺卸了力,低声道:“就算是为了苏姑娘,你也该活下去。”
小鱼儿低低地苦笑了两声,“你自愿败在我手上,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对吗?”
花无缺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那好,”小鱼儿朝苏樱道,“苏大神医,对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苏樱似乎完全崩溃了,掩面蹲在墙角哭泣。此时此刻,她终于懂得了铁心兰的猜测与失态究竟是为何。她忍不住去想,男人和女人,与男人和男人的感情,有何不同?小鱼儿为了他不只一次去犯险,那个人,她永远赢不过。
小鱼儿深吸一口气,眼眶很疼,声音也艰涩:“花无缺,我和移花宫的恩怨,不需要你赔命给我。”
“不是。”花无缺突然道,“我愿意输给你,不只是因为移花宫。”
小鱼儿一愣。
花无缺温柔地笑了,笑里却泛出一丝苦涩:“早知有今日,在我知道你是江小鱼的那一刻就该动手的。如果没有这三个月,如果从未与你相知,我就不会那么痛苦,你也不用拐弯抹角地试探我。”
小鱼儿眨了眨眼,随即意识到什么,从头到脚都仿佛烧起来一般。人总是充满矛盾与纠结的,花无缺不说,小鱼儿拼了命想让他回应;等到花无缺道破一切的时候,小鱼儿又希望他什么都不懂。
更要命的是,花无缺牵住了他的手,“你曾说,人有七情六欲,活着才有意义。我没办法在失去你之后,再泰然无事地活下去。”
小鱼儿紧贴着石壁,用石壁的寒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屈了屈手指,问道:“如果我们谁都不会死呢?”
花无缺迟疑了一下:“有可能吗?”
小鱼儿点头,十分郑重地说道:“我们恶人谷的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阵风吹起他们的发丝,邀月怜星已落在他们眼前。
邀月扫了一眼蹲坐在地上的苏樱,瞪着花无缺冷声道:“你和江小鱼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小鱼儿双臂抱在胸前,说:“你们特意出来,是怕我们跑了吗?”
邀月:“你们无论如何都跑不掉。”
苏樱擦掉脸上干涸的泪痕,站起来问:“我义父如何了?”
怜星道:“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邀月脸色一变,目光如刀一般转到花无缺身上,但这时怜星已抢先道:“无缺,你去将铁心兰找回来。”
花无缺吃了一惊,愣愣道:“我……”
怜星道:“虽有一段时间,但以她的脚力,必定不会走得太远,你一定能追得上的。”
花无缺仍在犹豫。他悄悄看向小鱼儿,看到他假装不经意地偏头一笑,花无缺也收回视线,朝怜星弯身拱手一礼,转头跑出去了。
小鱼儿跟着邀月怜星朝里面走,苏樱瞧他满面春风,走路也不需要人扶了,气得朝他手臂掐了一下。
小鱼儿吸了一口凉气,吃痛道:“你掐我干什么!我现在可是病人!”
苏樱又簌簌地落下泪来,“我总算明白了,男人……男人都是不值得的。”
“你别哭,我错了,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小鱼儿不擅长应付女孩子,更不擅长应付女孩子的眼泪。
苏樱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不喜欢我,是你没眼光。不过你怎么想的,真让花无缺去追铁心兰?”
小鱼儿装糊涂道:“是怜星宫主让他去的,不关我事。”
苏樱自然不信。
小鱼儿认真解释道:“你没看见刚刚邀月宫主发现里面没人,脸色都不对了么,幸好二宫主让他出去,否则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在想出两全的办法之前,我可不想和花无缺打。”
另一边,花无缺出了无牙宫,很快就在空旷的山间找到了铁心兰。
铁心兰一时冲动跑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一直在下山的小路上徘徊。她看到花无缺走向这里,心里升起一丝局促。
“花公子,你……你怎么会来?”
“是小姑姑的意思。”花无缺道,“这里是十二星相的领地,山洞内又情况不明,铁姑娘还是不要一个人行动。”随后一笑,神色变得柔软,“小鱼儿也有话让我带给你。”
“什么话?”
“小鱼儿说,多谢。”
“这究竟是小鱼儿的话,还是你们两个?”
花无缺笑叹:“铁姑娘聪慧。”
铁心兰惊愕一瞬,随后说道:“不必谢我,毕竟最后要面对命运的人,是你们。”
花无缺沉吟了片刻,忽然一笑,眼神里好像有一片浩渺的星河:“也许小鱼儿会有办法,不管结果如何,我……甘之如饴。”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移花宫不知寒暑地修习,成天静默惯了,也不知何为苦何为甜。
直到遇到小鱼儿。这个他从小听到大的名字,一个还未谋面就已深刻在记忆里的人。
两相执手虽难,但若能一同魂归天地,也不算是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