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王抬手扶着照芙晴,一只脚踩在张公公的膝盖上。他低头,拎起张公公的衣领,看了看那张恐惧到扭曲脸,不屑一笑,“风雪这么大,她若是染了风寒,你这条贱命赔的上吗?”
他抬脚踹在人心口上,黑靴踩着他的脸,把他压在雪地里。如果不是照芙晴替他说了话,这会儿张公公已经埋在雪里咽气了。
“凌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照芙晴想过去扶起张公公,凌王拉着她,抬脚把张公公踢到了一边。
“本王替人训狗呢。”凌王松开手,视线略过照芙晴,落在了未央宫的匾额上,他哼笑着说,“听闻娘娘要走,本王特地来送行。”
凌王走一步,停一步。宫里的人最忌讳看到他,尤其是不敢看他的腿。看了不该看的,就只能提着头去见阎王。
他冷笑着推开未央宫的大门,大声道:“父皇,真是好久不见啊。宫里人说父皇身体抱恙,本王怎么看着这传闻不实啊。”
他捏着鼻子,摆了摆手说:“你这未央宫怎么一股死人味儿,比不上本王的凌王府,真是浪费了上好的白玉。”
他四处打量着,额间的细辫上缠绕着银丝,烛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柔了他身上的锐气,反而让他身上的邪戾又多了几分。
“今日怎么没有美人相伴,实在是寂寞了些。难不成宫里传的父皇抱恙,是阳气不足之疾,玩不起来了啊。”言罢,凌王看着殷宣威那张又红又紫的脸,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殷宣威膝下只有三个皇子。荼修宜诞下一对双胞胎,一死一残,活下来的就是凌王殷玉。小皇子是照芙晴的儿子明王殷仁。
殷宣威看着殷玉,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照芙晴的身上,他想起了那一句“辛苦最怜天上月”。曾经跪在那个位置的人,早已成了他心中不可言说的一枝梨花。
殷宣威端坐在龙椅上,指腹摩挲这圣戒,他问:“你的腿好了?”
殷玉抬手掀开衣角,露出了半条柞木做成的假腿,外面是一层黑色的狼皮。他拍了拍皮毛,说:“断肢已废,本王命人寻得柞木,做了条假腿。柞木做骨,狼毛成皮,本王终于能站起来了。”
殷宣威转了转眼珠子,他看着殷玉说:“你能站起来,朕很欣慰。”
“欣慰?”殷玉抬头邪笑,他咬牙看着龙椅上的人,恨意掩在眼角,“你应该最是恨我。不,你应该最恨你自己。”
殷玉一步一步走上金子砌成的台阶,脚底踩着红丝绒,转着发辫的手随意地按在龙椅上,他轻笑着说:“这位置坐着舒服吗?本王也想坐坐。”
“殷玉,你个逆子!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吗?”殷宣威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红印子浮在他的脸上,像一道抹不去的印记。
殷玉抬手蹭了蹭滚烫的侧脸,放声大笑,眼中布满了骇人血丝。唇边的鲜血就凝在那儿,他舔了舔,勾起了嘴角,“本王就喜欢这种滋味儿,疼里带点辣,烧得人心里痒痒。”
“滚回你的凌王府,朕不想再看到你。”殷宣威忍着怒气,帝王的威压骤起,他怒视着殷玉说。
“这死人住的地方,你以为本王愿意来啊。”殷玉抿去了脸上的血,回头指着照芙晴说,“放她走。”
殷宣威看着照芙晴,不言不语。殷玉回过头,俯下身逼近了说:“你知道是为什么,心里应该很清楚。别把她留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抹没了,不然我真的会弄死你。”
照芙晴看着殷玉,很多事情她突然就明白了。恩宠与冷落,从来都不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另一个人。
到头来,迷失在宫墙之下的人,只有她自己。
几枝开得正艳的红梅出墙来,很快便被北风摧残的只剩下了枯枝。寒光晴明,落雪怅然。
照芙晴走时空空,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仰头望雪,这一年的寒冬她见了很多场雪,唯独这一场雪下的格外明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拥抱满天飞雪,“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丑妃,不再是宅心仁厚的丽妃娘娘。我是照芙晴,生活在大徵的一个平凡的女子。”
“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