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还没有结束吗……”
栗鸢百无聊赖地透过楼道玻璃看向室外。漆黑的夜里飘着雪花,在昏黄路灯下仿佛一位位翩翩起舞的仙子,摇晃着雪白的裙裾降临大地。
教学楼内的灯光一盏盏地熄灭了,无尽的寒意自黑暗中析出,穿透了栗鸢的层层武装,直击心灵。
“……”
栗鸢的耐心耗尽了,他不顾一切地迈上楼梯,越往上走步速越快,隐约间,他好像听见了脚步声,惊喜地大喊了一声:“虞衡,你好慢!”
转过楼梯拐角,他和保安大爷面面相觑,保安大爷已年过花甲,那皱纹横生的脸,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虞衡。
“……”
“同学,放学了怎么还逗留!赶紧回家去!”
保安大爷叼着根没点火的烟,一手拿着钥匙串,一手拿着手电筒,而他身后的四楼铁门已经上了锁。
栗鸢的心如坠冰窟,他勉强压抑住自己喉间涌上的酸涩感,结结巴巴地问道:“上面……没人了吗?”
“没啦没啦,”大爷一挥手,“赶紧回家,都这么晚了!”
栗鸢忽然觉得好冷,是心脏在向外散发着寒意。
他忘记了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到家就被郑淇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栗均甚至气得拿皮带抽他屁股,就连还在上小学的妹妹都熬着夜等他回家,一看见他就哇哇大哭起来。
手机上的几十条未接来电,有家人的、朋友的、老师的,唯独没有“他”的。
栗鸢当晚发起了高烧,他吞下退烧药,身上盖着两层厚重的棉被,也无法捂热他发冷的身躯。
比起病痛,更让他难受的是虞衡的不告而别。
他为什么要骗我?
郑淇和栗均围坐在栗鸢的床边,看着高烧不退的栗鸢眼角淌下两行泪,顿时慌了神。
“呀,孩子他爸,是不是你给我们圆圆打疼了!下手怎么没个轻重!”
郑淇用力锤了栗均一拳,抽出纸给栗鸢擦干眼泪,可是眼泪越擦越多,他的委屈一下子兜不住了,从嗓子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啊……啊?是吗!”
栗均不知所措,忽然返回客厅把皮带拿来塞进栗鸢的手里:“儿子,你打爸爸吧!都是爸爸不好!”
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终于压抑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当天夜里烧就退了,可是栗鸢的脸色煞白,精神也萎靡不振,郑淇心疼孩子,直接请了一天假,刚好连着周六周日。
栗鸢坐在阳台晒着太阳,每时每刻都抱着手机,希望虞衡能够给他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可是他从白天等到夜晚,除了几个关系不错的狐朋狗友给他发消息聊闲,没有虞衡的任何消息。
[栗鸢:今天看见虞衡了吗?]
[陈栩:无。]
[张弛胜:没来吗?我怎么记得好像在哪看见他了呢。]
[陈栩:没来吧,你是不是熬夜熬得日夜颠倒了?]
[李晗岭:咋了,你俩闹矛盾啦?]
[栗鸢:……]
他把手机熄屏,心烦意乱地闷头睡大觉去了。
虞衡就好像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周日晚上的晚自习放学后,栗鸢刚走出教室,就被谁拦住了。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对象,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班级门口等他。
虞衡的面色较以往更加苍白,鼻梁上还挂着副框架很大的黑边眼镜。
他一直都有点近视眼,栗鸢见怪不怪,只瞥了一眼,没有注意到他的眼底乌青发红。
“栗鸢。”
栗鸢怄着气,本想假装没看见他,却被虞衡抓住了手腕。
“哇,拉手了……”
“他俩吵架了?气氛不对啊……”
“如果这都不算爱……”
周围的窃窃私语猖狂到令人发指,栗鸢咽了口唾沫,咽下了满腹牢骚。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虞衡去外面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人头攒动的教学楼,直到周围没有碍眼的人,栗鸢才顿住脚步。
“为什么放我鸽子?”
栗鸢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他不缺朋友,也不在乎失去虞衡这一个。他无法忍受的是虞衡连句话都没说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冰冷的楼道里。
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抱歉。我家里出了点事,事出突然,我没来得及亲口跟你说……”虞衡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垂下头,“手机被我落在学校了,这几天我也联系不到你。”
骗人。
栗鸢知道虞衡的习惯,他一向不把手机带到学校来,为什么偏偏那天就落在学校了?
就那么巧?
他眼眶一酸,用力睁大眼睛才不至于流出泪水。他感觉自己的默默付出都不过是一厢情愿,虞衡好像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一回事。
在全校都在疯传他们绯闻的时候,在他被班主任找去谈话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站在虞衡身边,可虞衡呢?
“凭什么老师只警告我远离你,却对你包容有加呢?”
“……栗鸢?”
“因为你是年级第一,所以你做什么都不会被指责。我便成为了那个需要改正的牺牲品。”
栗鸢忽然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我在你眼里也不过只是个解闷的玩具吧?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虞衡脸上闪过惊愕之色,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们别再见面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