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裴赆,”沈攸蕴扔掉照片,“自恋狂,居然拍这种照片,恶心。”
接着他又从地板上拾起了一张又一张。
这张是裴赆似乎刚刚工作完,倒在办公桌上睡得酣甜,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台倾泻而来,整个人染着一层金色的轮廓,隐约可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疲惫和困倦。
这张是裴赆午后坐在床上读书,拍摄者视角比他低很多,又从照片的构图可看出似乎拍摄的人是坐在地毯上拍下的这一幕,像素格外清晰,能看清裴赆读的书是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后面的几张大抵都是这种日常生活中的片段,构图很好,再加上裴赆的脸无死角硬帅,每一张拿出来都像是电影里的桥段,像是和爱人朝朝暮暮相伴的悠闲午后。
“我操……”沈攸蕴挨个翻看照片,突然发觉了不合常规之处,“这他妈是谁拍的啊?谁拍的还给打印出来了?这他妈也不会是裴赆自己拍的吧。”
他话音未落之时,佣人轻轻敲响了房门:“二少爷,您在里面吗?”
沈攸蕴连忙藏起照片,思绪被突然打断他不耐烦道:“有话快说。”
“二少爷,您走错房间了,这、这不是您的房间……这是邢正以前的房间。”
沈攸蕴几乎是一瞬间打开了门,冲佣人道:“你再说一遍。”
“这、这是邢正的房间。”
“邢正的房间……还有谁住过这里吗?”沈攸蕴问。
“没有谁了……”佣人不解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过依旧回复道,“邢正是老爷最忠诚也是最让老爷舒心的一任管家,老爷对邢正感情很深,他死后这间房间一直都保持着原样,每日都有佣人清扫一遍,不过没人敢碰里面的东西所以房间和邢正还在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老爷也从不允许旁人住进去,甚至是客人来短住即便没有空余房间了也不允许进邢正的这间房,少爷,您有什么问题吗?”
沈攸蕴心中隐约有了猜想,沉着脸问佣人:“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别人进去过吗?”
“好像……倒是、倒是……”佣人仔细回忆过后说,“今天和您一起来的那位您的管家也是邢正儿子的那位,曾经跟您一起回裴家时短暂住过一两天。”
沈攸蕴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冲佣人道:“好了,你走吧。”
“您还是回自己的房间……”
“我待会会回去的,不用你提醒我。”
沈攸蕴说罢,转身关上门打开手机给邢闻枫发消息。
刚编辑出一段话又觉得不妥立刻删除。
最后他干脆拨通了邢闻枫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沈攸蕴心情复杂,想等邢闻枫先开口,却等不到他的声音,只能率先打破沉默:“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少爷,订婚快乐。”
“我可去你妈了个逼的订婚快乐吧,快乐你麻痹啊,我草你妈,邢闻枫,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说?你他妈是不是打算憋一辈子?”
邢闻枫此刻又换上了敬称:“您指得是什么?”
“你喜欢我。”沈攸蕴道,“对吧。”
邢闻枫那边沉默了很久,随后才开口:“您为什么会这么想?是我做了什么让您误解我了吗?我这种人是不配喜欢您的。”
“我可去你妈的吧,你他妈再寄吧装我他妈现在上门草你去,”沈攸蕴把照片一股脑扔在了地上,他感受不到更多了,只觉得全身像被一阵风紧紧包裹着,说话也无法经过大脑思考全凭第一直觉再组织语言了,“你就是喜欢我,你为什么不承认?”
电话那头沉默不言。
沈攸蕴见他不认账,于是弃甲丢盔地摆出证据:“你爸爸的房间里放着我的照片,那么多张,他们讲只有你进来过,你准备怎么解释?艺术照?”
邢闻枫依旧没有回答,沈攸蕴莫名又开始鼻子酸,他心里五味杂陈的:“你喜欢我对吧。”
他自嘲似的笑了两声:“喜欢我的人是个胆小鬼,他不敢承认他爱我。”
“少爷……”邢闻枫出言打断,“其实……我不明白您是怎么发现那组照片的,但拍摄者其实不是我。”
“那他妈能是谁?!你他妈告诉告诉我,那他妈是谁?!谁他妈拍的!”沈攸蕴冲电话那头吼,“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敢说你爱我?为什么?”
“那几张照片都是慕容婉彤拍的,”邢闻枫在电话那头语气平淡地解释着这一切,显得沈攸蕴的声嘶力竭像个疯子,“我知道她喜欢您,可后来她失忆了,我不想让她和您在一起又怕她看到这些照片再次爱上您,所以就藏了这些照片,我的错,您拿我是问吧。”
沈攸蕴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反复呢喃着说:“我不信……”
他靠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对面却无动于衷。
“我不信……”他眼泪一颗颗滚落打湿了睫毛,划在脸上冷冰冰的,脆弱又狼狈,他痛哭着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咽声了。
我不信你不爱我。
我不信。
我不信。
我没有相信的勇气了。
从前种种都不是爱的话,那爱到底是什么?
沈攸蕴擦了擦眼泪,冲电话那头:“邢闻枫,你他妈有种不承认,我他妈也豁出去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慕容婉彤问,看看这些照片到底是不是她拍的,要他妈不是她拍的,你他妈……我他妈草死你。”
“她失忆了……”
“我他妈找最好的医生给她治好了,”沈攸蕴挂断电话前只留下一句,“我就不信你能一辈子不说爱我!”
其实沈攸蕴在听见邢闻枫的解释时便浑身发抖,他觉得邢闻枫说的是对的,而且就算那些照片都是邢闻枫拍的也无法证明邢闻枫爱他这件事成立,但他还是想找到邢闻枫爱他的证据,即使他也明白此刻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他就总抱有一丝幻想万一邢闻枫真的喜欢他呢……哪怕一点点。
他安静地下了决心反锁上门,抡起椅子砸向困住他的玻璃窗,玻璃破碎划破掌心的那刻世界都安静了,他听不见佣人在门外的惊慌呼喊,他听不见玻璃窗碎的吵闹,他听不见时针走动的声音。
他翻身就下了二楼,随后疾步跑向庄园外,他记不清自己绕了多久路,路上打晕了几个佣人,只记得到最后他还是翻出了庄园,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上车后刚系好安全带就说:“师傅,去机场……”
不知道还有没有飞往时间的海的机票……
他思绪未定未曾察觉到汽车一动不动,他刚发觉出不对时就听出租车司机说:“裴家二少爷,我送你向西走吧……”
“啊……”沈攸蕴泪痕还未干,思绪也没转过弯,就感受到了从腹部传来的一阵剧痛,像是整个人被穿透,他低头看时一把刀就插在他小腹处,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座椅套,滴落在地上,甚至能听见流水声,他失声着看向出租车司机问他:“为什么?”
“要怪就怪……”司机凑近将刀拔出,“你是裴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