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插着一支百合花,轻盈又小巧,散发着清香,似乎柔和了几人之间僵硬的气氛。
沈攸蕴笑着开口:“爸,咱们家怎么随处可见百合啊?”
裴远征表情僵硬了几秒,但是孙依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依旧自顾自地夹菜吃饭。
裴赋半响后开口:“爸,你还不知道吧,裴赆失忆了。”
“你……又失忆了?”裴远征轻哼了一声,“怎么搞的?”
“我……”沈攸蕴总感觉这家人都对自己漠不关心,“我就不小心失忆了,我……”
“不重要,”裴远征挥了挥手,“赵梦晴回国了你知道吗?”
“额听说了。”沈攸蕴闭着眼回答,心说:我他妈失忆就她害的。
“你和她有婚约,你失忆了我提醒提醒你,你奶奶早给你们定好了,明天就是你们订婚的日子。”
沈攸蕴:???
沈攸蕴几乎站起身来:“明天、明天……我明天就得订婚了?不是啊?”
孙依珊眉头紧锁:“你大惊小怪什么?裴赆你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不稳重过?”
“不好意思啊,妈。”沈攸蕴坐下,“这婚我能不能不结啊?”
下一秒,裴远征和孙依珊异口同声说:“不能。”
“为什么?”
孙依珊开口道:“商业联姻无论是对你还是对赵梦晴亦或者是对裴赵两家都是有极大价值的,裴赆你不应该比我明白吗?”
“我不明白,”沈攸蕴轻笑着摇头,“结婚的价值不应该是爱吗?”
他只是随口一句,出口后却一阵沉默,餐桌上顿时没了声音。
裴远征起身,放下筷子,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孙依珊裹上衣服,转身和裴远征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沈攸蕴一时有点尴尬,和他哥闲聊道:“哥,你咋不走呢?”
“我他妈能走吗?”裴赋气得直咬牙,在轮椅上猛锤几下,“我他妈要能走我第一个走。”
沈攸蕴尬笑了几声,随后推着裴赋打开了门,姜寒看见后立刻接过沈攸蕴手中的轮椅:“我来我来。”
沈攸蕴在原地张望着裴赋远去的方向低声和邢闻枫呢喃:“我哥多大啊?”
邢闻枫回应:“三十。”
“我今年二十八,我哥就比我大两岁啊?”沈攸蕴说到此处时反应过来了什么,后半句话咽回了喉咙里。
孙依珊此刻走过来声音在沈攸蕴身后慢慢响起:“裴赆,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必须和梦晴结婚,她这个儿媳是我认可的,也是你奶奶中意的,裴家的人早就把她当成了裴少奶奶,你无论如何都要娶赵梦晴。”
沈攸蕴回头和她对视:“妈,我不明白什么叫不管我怎么想,我怎么想不重要吗?我的意见不重要吗?我的婚姻大事要你们安排吗?”
“赵梦晴哪点配不上你吗?赵家唯一的小姐,相貌好,资质高,家世显赫,你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没有不满意,只是我俩之间又没有感情,我娶她做什么?”
“感情是可以后天培养的,赵梦晴那么优秀你早晚有天会爱上她的,只是时间问题。”孙依珊隔着很远看向他,眼神里冷漠疏离,“况且其实感情是最不要紧的东西。”
沈攸蕴退后一步摇摇头:“感情是最要紧的。”
孙依珊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随后看向他身旁跟来的人:“今天跟你来的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离开,裴赆今天留下过夜,明天好送你去和赵梦晴订婚。”
“妈……”
孙依珊打断道:“还有就是裴赆你身边的人该换换了。”
她的视线锁定在了邢闻枫身上,叹气道:“你小时候和邢正长得一点都不像,但现在越来越像他了,刚才你进门的那刻我差点把你认错成他。”
孙依珊说完转身,挥了挥手,裴家的佣人一拥而上,将几人团团围住,再开口声音意外地带了点温情:“阿赆,你该明白,妈妈也不想这样做的,太难看了,你向来是顾及体面的人。”
“错!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向来是臭不要脸的人。”沈攸蕴拉着邢闻枫向后退了几步,“我今天就要走,我看谁敢拦我?谁又有本事把我留下?”
说着,郑源和姜寒以及沈攸蕴带来的其余人挡在了他身前,姜寒动了动脖子:“操他妈的,快一万年没干过仗了,别说还挺热血沸腾的呢。”
郑源淡淡扫了他一眼:“你上次打架让对面的人几个人骑在身上打得鼻青脸肿的,当时你还哭哭啼啼说这是奇耻大辱,发誓以后再也不打架了的不是你吗?”
姜寒对郑源的讥讽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嗨,为了我哥破例一次呗。”
沈攸蕴刚感动得有点热泪盈眶,下一秒站在孙依珊身侧的男佣一个反剪就将姜寒压在了地上,姜寒大叫道:“疼疼疼疼疼。”
男佣不太放心地朝他肚子上猛踹了几脚,姜寒眼泪都掉下来了:“我他妈不准备反抗,我他妈没说要反抗,太他妈疼了,你放过我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沈攸蕴看见这一幕心凉了半截,但噩耗不止,再转头郑源也已经被另外几个佣人拿下了。
他牵着邢闻枫向后退了几步,低声呢喃:“待会要是挨打了,你往我这躲,我是少爷他们不敢动我的。”
“其实……”孙依珊看向沈攸蕴牵着邢闻枫的手,目光闪了闪,移向一侧,“你本质上算是裴家的人,你爸跟了裴远征一辈子,你也始终只叫裴赆少爷,说明你心里还是为裴家做事的,现在怎么做才是对裴家好的,你应该比我明白。”
邢闻枫看着他轻扯着自己袖子的手,伸出手默默掰开了他的手指,即使沈攸蕴有多用力,他依旧一根一根地掰开,将他推开。
那么坚决。
掌心又泛起了熟悉的冷,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攸蕴一言不发重新去抓他的手,却再次落空,他失神了一瞬抬头看向邢闻枫,他再回神时是因为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开口质问邢闻枫:“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