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川越表达,竟越发流利和顺畅,也不再尴尬或不自然。
许清徽看见他讲话的时候,感受道似乎有光芒从他的眼睛深处透了出来,带着炽热的温度进入她的心脏,将她的整个胸腔灼烧得发烫。
许清徽感觉自己越发头晕目眩了。
“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么......你真的是沈怀川吗?”
许清徽喃喃道,苍天啊,她今天是不是出门前吃错药出现幻觉了,或者是她现在根本就是还在梦里面吧!
沈怀川没有被许清徽的思路带偏,继续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向先前那样束缚你、一直想让你回家了。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而他,会在尊重她的前提下,在他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帮助她。
在心口憋了好些天的话终于说出来了,沈怀川感觉自己终于松了口气。
“吾神赐福,庇佑四方!”
巫师的声音响起,周遭的人群瞬间更加嘈杂起来了,正好缓解了许清徽的不知所措。许清徽拉着沈怀川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祭祀上。
那些巫师与先前明显的招摇撞骗不同,他们此次的行动,反而更像是利用百姓对五瘟神的盲目信任,而传播相应的医学与防疫理念。
许清徽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沈怀川的计划。
既然没有办法禁止巫师的存在,便索性利用百信对巫师和五瘟神的信任,通过巫师的言行,增强百姓的防疫意识和用药的习惯。
“我这些天整理出了个小册子,应该也能帮得上忙。”
许清徽想起来了自己揣兜里的那本防疫“小贴士”的草稿册子,将其拿出来递给了沈怀川。
沈怀川接过来翻过,眼睛一亮,他正准备做一个类似的东西,没想到许清徽也想到、并做出来了。
“多谢。”
“客气。”
许清徽“嘿嘿”一笑,然后白眼一翻、一头栽了下去,竟就这么晕了过去。
沈怀川脸色瞬变,瞬间反应过来接住了她,连唤了她好几声许清徽都丝毫没有反应,一触额头,竟都已经高烧发烫了。
*
许清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感觉她自己又像被困在了一个漫长的梦境里面了。
梦里又一位端庄温柔的妇人,以怀孕多月,正挺着大肚子,在身侧之人的搀扶下缓慢行走着。
搀扶他的是一位儒雅的男子,周身一派书卷气。
二人相视而笑时,缱绻温柔,可以看得出来二人感情很好。
突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跑了过来,婆子和小厮在后面追。小公子嘴中喊着:
“爹爹、娘亲!”
那男子担心小公子撞到妇人,连忙扶妇人到一旁坐下,小公子靠近了妇人时连忙减慢了速度,之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妇人的肚子。
那男子逗小公子道:
“阳儿想要一个弟弟还是想要一个妹妹呀?”
“要妹妹!阳儿要永远保护妹妹,不让任何人欺负了她!”
小公子虽自己还是个屁大点的小孩,但是眼神与语气都坚定无比,逗得夫妇二人开怀大笑。
时间转眼便到了妇人临盆之时,从白日到午夜,孩子仍一直未能顺利出生。
虽然屋子里的其他人都看不见,但是许清徽却感觉那妇人生产的屋子里丝毫被一团灰蒙蒙的烟雾所笼罩。
午夜时分,天上有一颗星星坠落了下来,化作一道光即将落在妇人身上,却在即将触碰到妇人时被猛地弹开了。
随后,孩子便降生了,房间里朦朦胧胧的灰雾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个刚刚降生的婴儿不哭也不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周遭,叫接生的稳婆看了心里猛然发怵,她将婴儿倒立后拍打她的屁股,打了好几下之后婴儿才发出第一声啼哭。
而已有其他人向门外报喜:
“恭喜爷,是位千金小姐!”
那个婴儿在父母、兄长的呵护下长大了,性格却无比阴沉。
她疯狂索要着父母的一切偏爱,却又丝毫不因之而感到满足,反而疯狂索取着更多、更好的一切。而对于倾尽一切、用真心对待她的父母兄长等人,她却极尽可能地用言语与行动去伤害他们。
似乎她并不相信他们对她的好是真实的,始终通过反复打碎那些爱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是被爱的。
本是在宠爱里长大的小姑娘,却日渐长得比物资匮乏、饱受欺凌的穷苦人家的女儿还要瘦弱。
父母为她去寻了各种办法,后来清川府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主持为她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她命格错位、鸠占鹊巢,旁的也无法多说了。
随着一天天长大,一日,她在街上看见了那个春日里踏马出游的俊逸少年,裴别鹤。
一见倾心,自此疯狂追求裴别鹤。胡作非为的行径从家中扩展到了整个府城。
而裴别鹤自然是不喜她的,但是不喜她不要紧,裴别鹤却偏偏和城中高家小姐高良姜交好,于是姑娘便处处为难高良姜。
最初裴别鹤还会与其他同龄人一路,到其父母开办的“青阳书院”求学,后来被纠缠得烦了,索性连书院也不再去了,请了私塾先生在家中单独教学。
那姑娘本就是不受城中其他人喜爱,经此一事更是成为全城人笑柄。
后来一日在酒楼中,姑娘因裴别鹤之事与其他家姑娘起了冲突,竟出手将当时参与的姑娘均打伤,更加坐实了她跋扈的名声。
姑娘及笄礼时,为了缓和姑娘与其他家的公子小姐的关系,其父母花了大心思宴请了诸多客人,自然也包括裴别鹤和高良姜。
但那个姑娘竟趁宴会众人忙碌之时,暗自将高良姜引入她的厢房之中,迷晕高良姜后将高良姜置换于法阵之中。
原来她不知为何,竟是知晓了今期她那具身体将有一场死劫,竟想混淆视线、用高良姜替换她自己,让高良姜替她去死!
最后的结局未能如她所愿,她执行完自己的计谋后,偷偷逃出府中,想前往寺庙避祸,却不成想半路遇见劫道的人贩子,最终辗转死于齐云山脉之中。
那便是刚离开踞虎寨、下山进入平溪县时,许清徽梦见的那个梦境里发生的事情了。
原来在此次的梦境里,许清徽看见的是这个时代里的这个“许清徽”成长的全部人生。
许清徽的思维一片混乱,甚至有些分不清她自己究竟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看见这些。
而当“许清徽”的全部人生经历完毕之后,许清徽再度回到了“困”住她的那团茧房之中,身周白茫茫的迷雾在她的面前凝聚成了一面水镜,倒影出了一位女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