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川心中思量,既是他的爱慕者,莫非是从京城一路跟到了这里。当真是荒谬!
许清徽脑子中瞬间闪过了一百八十条借口,最后呐呐开口道:
“是......之前你昏迷的时候,自己说的。”
然后许清徽就接受了沈怀川三百六十度的无情拷问,许清徽小心翼翼地圆了过去。
沈怀川看出来了她没有说实话,但也同时确定了她没有其他的心思。
最后许清徽再三保证此事未向其他人透露,她也不会说出去,最终才作罢。
“你方才说要我帮什么忙?”
许清徽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正事。于是她对沈怀川说道:
“需要麻烦在纸上写下对策。”
“你为什么不自己写。”沈怀川不解。
“因为,我不识字。”许清徽露出尴尬的微笑。
许清徽确定,她从沈怀川的脸色中读出来了笑意。
好吧,她脸皮厚,没关系!
好在这个笑不是嘲笑,而是完全没将“不识字”这事同许清徽联系起来的那种因真相有点荒谬而忍俊不禁。
“这事,我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总之,还得麻烦你帮忙了。”
许清徽掩饰好自己的尴尬,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好。”
沈怀川应了下来。
“他们是山贼,绑了你又为难你。你为何还要帮他们?”
沈怀川看着许清徽的行动,沈怀川忽然探究地询问。
“若是有得选,谁想做山贼。”
许清徽不假思索地回应,手中不停,将清水倒入砚台后开始研磨。
“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各为其谋。他们图粮食与药材,我图我心安。”
许清徽的回答令沈怀川的眸子中浮现出一丝异色,他转头认真地看了许清徽一眼,又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神情。
许清徽拿出下午记录数据用的小册子,简单给沈怀川介绍了她刚发现的寨子里水稻的种植情况。
许清徽的记录方式简明易懂,令沈怀川产生了兴趣,又额外请教了这种记录方式。
探究问题时的沈怀川不似平时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反而变得积极主动,话也多了起来。
最终二人讨论过后,发现问题一是水稻品种有待改良;二是种植位置,非常零散,主要为山间平地或凹地,不利于统一灌溉或排水,且土壤养分差异也很大。
尤其是引水渠挖得多且混乱,这些平时用来引水灌溉的通渠在此时引入了更多水,导致排水速度赶不上进水速度,水稻大面积进水被淹。
讨论后结合山寨的实际情况,又将建议主要集中于选良种种植,山间平整土地,建立统一排水渠等方面,旱时可灌溉,而水份过多而涝时,统一排水。
沈怀川有些惊奇,似是没有想到许清徽还会这些。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关于改良山间水稻的种植办法,竟意外地默契。
确定内容后,沈怀川沾墨、提笔落字,动作行云流水。笔划引带牵丝,笔势流畅,纸上留下的字洒脱挺秀,却又内藏筋骨,尾笔暗藏锋芒。
许清徽发现,虽然纸上的字与她前世所认识的汉字完全不同,但她居然能看懂,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安了一个资料包,被触发时就会激发相应技能。
怎会如此,许清徽暂时还想不明白。
“这字确有大家风范。”
看着沈怀川笔走龙蛇,许清徽忍不住赞叹。
他应该是从小就开始练书法了,才能写得出这样一手好字。
“可惜的是,”许清徽沉吟了一瞬,“可惜这字虽看似潇洒,转折处却显沉滞,似落笔之人心头压了重石,使得笔尖也被压得沉重了起来。”
闻言沈怀川讶异地看向了许清徽,没想到她竟如此敏锐。
“许姑娘的话,倒不像不识字之人能说得出的。”
沈怀川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习惯性地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隐藏起来,语气中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攻击性。
一时间先前讨论时营造出来的默契融洽氛围,仿佛瞬间消弭于无形。
窗外突然起了狂风,灌进屋内,帘子被卷起,四下摆动。
烛火被吹得四下倒伏,就快要熄灭。
沈怀川旋即起身为烛火盖上罩子,许清徽则连忙护住桌上的纸,使之不至于被风吹走。
许清徽虽然感觉沈怀川那句话有些怪,但被风这么一打断倒也没有多想。
这阵风来得恰到好处,消弭了屋内稍微有些紧张的局势。
只片刻,窗外就哗啦哗啦地下起了雨。
许是白天太热,晚上这场雨下得又急又猛,劈里啪啦地砸在了窗沿上。
沈怀川顶着急雨关上了窗户,身上淋了不少雨水。但风雨被隔绝在了窗户之外,屋内成为了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许清徽见状,迅速收拾了一下纸张,将用不着了的用具拿出去还给了江婶儿,回来时拎上了一壶热水。
沈怀川已换了外袍准备休息,却被许清徽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