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天真美!”
她见了她,便说;被夸赞的人脸色发白。她仔仔细细打量她,评论道:“您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皮肤也很有光泽。说实话,看上去甚至有些妖冶呢。您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无论怎么说,看见您,我差点要以为是母亲了...平日里我是不会弄错的...”
她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就这样,短短几句话,她的三个猎物都被她说得灰头土脸,不能开口。她们回去了;塔消失在视野里。
“我宁愿让她走。”他们入内后,少爷同教师说,“您现在同意我了。”“我们需要她。”北方人更委婉。“父亲是希望她回她父亲那边的——或者去别的地方,如果她父亲一定要说她回去,他就杀了她的话。我不认为她会让自己被杀。她不是那种类型。”“您是对的。”教师轻笑道,“但夫人希望她留下。”
“母亲永远是对的。”少爷说。
因此,这也不是什么特别让人惊讶的事:这女孩和他的母亲要好。怎么能够忽视这一点呢?她们难道不是从会谈的当天开始就情同母女,一直坐在一起,在这三个男人谈话的时候同小姑娘一样窃笑私语了么?“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女儿。”夫人说。母亲忽然想要个女儿,实在是闻所未闻。“你要将你的女儿带回去。”主人则说;他这么说,这女孩就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往夫人的怀里钻,像想让她帮她主持公道一样。“我父亲会杀了我的。”她声称,“您帮帮我吧。”或者:“我听说黑龙王喜欢女人,原来是假的。”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留下来了,在那极为漫长的一天,经过了一整夜,一个上午,男人之间的怒吼和斡旋,他父亲面色苍白又微笑着投降,说,他挥动那柄带回来的剑实在有些困难,客人散去之后,她留了下来。“万岁!”对她来说,仿佛是个胜利。她抱住他母亲的手臂,说:“我觉得我的心脏跳动得都更有力气了呢!跟您在一起...”
“你可找了把相当大的剑来。”
看见这把剑,父亲笑,清晨时,孩子经过大厅,看见教师和父亲穿着易于活动的服饰,在试这把剑。他尝试着它的使用方法:横扫,下劈,但,论事实,在孩子驻足门外,偷瞄观看时,他显得并不是非常轻松。他可以看见他撑着自己身体的动作,额头上的汗珠,而那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罕见极了——父亲更像一具冰雕,出的血是石头里的黑油,而冰是不流汗的。“我恐怕就我今天的状态是难以驾驭它了。”父亲感慨道,“这真是把很稀罕的武器。”
“可以理解。”教师回应,轻松地耸了耸肩。
但那不轻松——孩子不发出声音,离开了,而即便如此,父亲仍然是笑着的。他在挥不动这柄剑的时候,在他前往会议厅的路上。他甚至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嘴唇是弯起来的。他那天心情很好,虽然他的心跳声,他听见,弱了,弱了。
“那真奇怪。”夫人也笑着,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少爷面前,说:“不知怎么,我也觉得今天,我格外有力气呢...好像换了颗心脏似的。”
“我是您的了。”这女孩说,“从此您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您的荣誉就是我的荣誉。”
他母亲在那,他跑不掉,只好在他们交换酒杯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您别碰我。”
“那可不成。”她拒绝了。“有些服务,您是非得碰我,才能享受到的。”
“我不需要你的服务。”他坚持;她十分同情地看着他。“小可怜。”血龙王的女儿说,“你会需要的。你是个男人啊。”
他实在忍不住要笑起来,带了不少悲凉。从回忆里出来,他已经走到高层了。“我要去找父亲。”他对教师说,“有些事,我想和他商量一下。”
“您别提要化龙的事了。”北方人说,但这劝阻,他自己知道,是没用的。他只是和他告别,然后离去了。
当他走到父亲房间的门口时,有个人已经到了。
“少爷。”女士兵见了他,对他问好,抬了抬手,解释道,“我来找多米尼安商量城防的事宜——您可能也需要等一会,里面已经有人了。”
她没有说这是谁——实际上,之后,她再也没说话了,像士兵一样,无言,沉默,仿佛没有不被命令的听觉和视觉一样站着,而她也由此,听不出这个声音来自谁。
他站在那,和女士兵一起听着他母亲的声音。
“我还是希望您能考虑和这孩子的父亲结盟的,”她说,“他的女儿很诚心。如果一定要毁灭一个,为什么不毁灭更容易的那一个呢?”
没人回答,一会,另一个声音才说:“您认为白王更容易毁灭吗,夫人?”黑王苦笑道,“如果按照这样说,倒和白王结盟更好。那样,即使损失惨重,沃特林也必定是毁于一旦了。”“为什么不呢?”母亲说,“您要选一个盟友才行,大人。您不能做那个众矢之的的——尤其不是现在。”
又是一阵沉默;他听见自个的心跳声。
“不。”
黑王说。“我不会结盟的,夫人。我正想和您说这件事——到时候,这座城市也沦为战场了,我想请您将人们领到下面的山谷去。但,自然,如果您已经决定我没有胜算,现在离开也无妨。”“您十分固执,我的大人。”她叹了口气,“我是您的妻子。您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我怎么会抛弃您呢?只是我无论如何都渴望您的荣耀攀得更高罢了。”
一个词唤醒了回忆。“荣耀——我记得您以前就此事发表过一番意见。”黑王笑道,“关于攀升和毁灭的——”“那都是夜间的闲话。”夫人说,“您不至于把所有床底之间的傻话当真吧,大人?”
这话题就如此结束了。“说到这个——”父亲咳嗽了一下,“我昨晚是不是弄伤了您——您的手上,我记得,流了血...我还没来得及向您道歉。那是很不妥当的,我没有想到一点酒都沾不了了。”
没人说话。
“噢。”女人说,“您喝糊涂了,大人。没有这回事。压根就没有这回事。实际上,我昨晚甚至没有回房呢。您没有伤害我。”
门开了——孩子退开一步,闻到母亲身上的香味。她的手出现在他眼前:干净修长,毫无伤痕。他记起另一双手,她脸上怅然的神色...他看进门内,他父亲的脸也是那样,苍白而惊愕的。
“您先请,少爷?”
女士兵说。他摇摇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十分酸涩。
“您先。”他说;他退到一旁,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