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任命我为多米尼安。”他说,“如果你不,我自有办法。无论如何,妈妈,选择我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因为我了解你。”
血王瞥了他一眼,说:“其余人都让你后悔——尤其是这男人。”他断言,“他是个疯子。他的欲望就是疯狂的欲望。”
他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靴子踏在地上,而腰间晃荡着那柄蓝色的剑;他走后,她垂着头,仍然站在那,直到他走近,还一动不动。
她要抬头看他,他却已经跪下来——就在她的身前,握着她的一只手。“啊。”她感慨道,“你啊。”她碰了碰他的脸。“他伤害了你吗?”他轻声问她,看着她的表情。她摇摇头;“他曾经伤害过你吗?”她仍然摇头,只是慢了点,眼睛也别开了,“别——”
“伤害你的那个人就是他吗?他是不是——”他问她,有点逼迫和狂乱地,此前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对过她,“别这样。”她请求道,“那不重要。真的不重要。放他走吧。”她也弯下身,到他身前,无奈又恳切地望着他,将额头靠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都是无可奈何的。”她轻声说,“那不是谁的错。”
一阵如同雷鸣般的心跳声——那是个关乎欲望的脏器。使龙之所以为龙的唯一器官。眼碎,齿断,脾胃毁裂,皆可复原,对于巨龙来说,只有心脏是重要的,而此时它跳得剧烈,驱使的也是最剧烈的欲望。他从没这么做过,她显然也很惊讶——他将她拉到他怀里,主动吻了她;她的身体向后仰,手要抱着他的肩膀,才不至于滑下去。
她的衣服,原先就被手掐住的,倒是滑落了。等他放开她,她就听到他喃喃地说:“女神。”他将她裹在自己怀里,好像害怕什么人发现她一样,请求她,说:“告诉我谁伤害了你吧。”他的手摸着她的头发,像是曾经他对待那些刚出生,刚获得灵魂的孩子,“告诉我你想惩罚他。”
他请求道:一个名字。“只要一个名字,”他对她说,“我就帮你将他的死亡带来,无论他是谁。”
他用一只手碰着她的脸,恍惚地瞧着她:“这是我唯一能帮你做的了。”
她的眼泪落在他手上,徒劳地摇着头。“不。”她见到他的眼泪也滑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不。”她重复道,“不。不用这些。”
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只是抱着他;她要解释的,对他说不出口,而他要知道的,都是不应该知道的事。
Этонея-3
死亡,意外,这些都不能阻止宅邸入睡;相反,这个孩子没有入睡的夜晚,他发现混乱竟然让它睡得更安稳,疲倦,香甜了——那阵夜间的香气显然是有助眠效果的。他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打开窗,看月亮越升越高,而香气同海潮涌起,将他包围了;他看着宅邸的灯光熄灭。在此期间,人熄灭夜灯——害怕香气能燃烧。人紧闭房门——害怕它带来混乱大脑的功效。往日,城市是趁着香气舞蹈,狂欢的,但这一天,军队来了,连城市也是寂静的。
他看着这一切;看着山中堡垒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
水落过三条刻度,无形残纱就此消逝,他从自己的屋子出来,沿着黑暗走向堡垒的侧门。他不是那么着急——他甚至愿意就这么迷路了,而不用去。
他绕了路,经过她的房间;堡垒里视野最好,最舒适的房间,如今成了放置焦尸的仓库,只此一处,在这夜还灯火通明。他几乎已经确定了那间屋子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她的存在是个符号,安慰,镇压恐怖的仪式用具,面目模糊地躺在那,而他从门缝里看进去——便看见那个影子坐在那。
他自己的父亲。
或者说——龙?
他感到毛骨悚然。那是个静止不动,披头散发的影子,仍然人可以确信,如果那具身体上的影子看见了他,那探知器官知道有人在场,它会登时变为暴乱的器具。孩子不敢呼吸。
绿色一闪。
他从门缝间退开,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他知道他看见他了——走慢些。走慢些,孩子——他也知道就在那一刻他并没有认出他,所以给他看了他永远不让他看见的眼睛——
他的指尖在发抖。多少生命死前见到的是这双眼睛?
孩子走下楼,一步又一步,没有停,但从来僵硬。他不敢回头。走廊寂静,没有回音。
没有人追捕他,
他落进夜间的空气里。门的尽头,他们已经在等他。她回头,他能见到她的鳞,在月光下反射光芒。
——别吵醒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