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庆祝一场葬礼,先生。”
这时,她则说话了——没人想到,他们于是都带着惊讶往向她,见到她看向城市,柔和而念旧地,但怀念的不是城市的实体,而是曾经存在在新城上的影像。“葬礼,夫人?”北方人说。她点点头。“葬礼,先生。很多年前,我曾经住在这里,那时候的居民也是参与这个节日的;这个节日实际上已经流传很久了。它是一个古老的节日——当时那个商贩是这样跟我说的——为了纪念一个葬在了这里的人。”
“葬在了这里,夫人?”
北方人问,颇有兴趣。
她点点头。是的。她轻声说。
“这人的棺材在这里,埋在河床底下。是个大人物吧,您说呢,先生?——他们告诉我和那孩子——告诉我,那具棺材是用最好的木头做的,这种木头制成的琴拉出的曲子,其余什么木头也赶不上。它的架子又填上了龙的头骨,一千年也不会腐烂,所以一直安安稳稳的,埋在水的下方。这人的伤口上涂着草木的药膏,敞开的胸口里填上了干花和香料,而棺材里也堆满了花束和果实,因此当了夏季最炎热,月亮消失的晚上,整条河水都会被它们的香味浸染,漫到潮湿的空气里,一个城市的人都闻得到,所以他们才开始纪念这个节日——这就是他们告诉我的故事了,先生。”
她轻柔,不紧不慢地说,而他们谁也没打扰她。直到她说完了,北方人还沉默了好一会;孩子看得出他现在感到高兴了。
“这么说,夫人,”他问道,“他们没有将他的尸体做成床?”
“...床?”这回换她惊讶;她显然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噢,是的,夫人。无论是南方和北方,这么受敬重的人,他的尸体都是最好的苗床。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让他礼节繁复的后代放弃了这想法——即使伤口损伤再重,也不值得。不过衰老呢?兴许他衰老得太过分,不能再做床了?这倒是有可能。”她勉力笑了笑,但脸色苍白;北方人没注意。他沉浸在思考里:“怜惜?噢,这不可能。”他决策道,“还是衰老更有可能。”
“这我不知道,先生。”女人很抱歉地说,“我只知道这些了。”
“您没必要道歉!”他闻言赶忙说道,“很有趣,很有趣!很宝贵的口头资料,女士。我能问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回说那真的是很久以前了...她已经不再记得。“五十年前,也许?”她摇摇头。“比那还久。”她说。“八十年前?”更久。她轻声说。最终他只能笑着放弃这询问,只说他叫她夫人这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您比我年长许多啊,夫人。”他总结道。而她只是谦逊地点了点头。这之后,他们便继续向着城市前行,顺着大路向下——去这节日中,战争阴影下的城市。窗栏上摆着花,但没人打理,落在地上;坐在屋檐下脏兮兮的男人抬着脸看着他们的马经过,而没看他们的则是在靠着墙睡觉,呼吸粗重。城市——北方人感慨。这浓烈的气味...汗味,体味,臭气,酒水,食物烹饪,腐烂,被食用,排出。“它倒真像一个人的腹部,以及腹部以下。”他并不是在打趣,“战争则类似于生了消化道疾病。”“我赞同您。”孩子皱着眉头说道,而女人没有说话。她戴上了兜帽,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我们先去接了城门口的军队,夫人。”北方人说道,“等会再陪您去难民的营帐。我恐怕那些男人要等的受不了了——但主要原因是领队也是贵族。我恐怕我们这一类有不好的习惯,虽然他还算个挺不错的了...”
“...您认识领队?”孩子皱着眉头。“您没说过...”
“啊,您母亲也不知道——不过也许她知道。她一向给人惊喜!”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有什么惊讶的,少爷?你总认识些人。时间一久,总是如此。最不稀罕的东西。”
他们正经过酒馆;烂醉如泥的男人坐在门口,跌在一起。都是些年轻人,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孩子,但他并没看见他。
“啊,这不是少爷吗?”一个醉汉说,“您又下来玩了?”
他一转头,面带惊悚地看着他们,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惹得他们哈哈大笑。
“您还带了个女人,我看出来。您终于改变主意了。”
年轻人们指出,手指向着这个低着头,披着白色斗篷的身体。“噢,都散开!”他不禁吼道,“把手放下,没礼仪的东西!”
手放下了;人笑得东倒西歪。“下次让我们也认识一下...认识...”
醉汉浸没进了酒中,孩子却很窘迫。女人转过头,轻轻对他点点头,像安慰他。
北方人则吹了声口哨。
“总会认识点人的。”他很理解,“这没办法,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