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红色的上衣,颜色就和血一样鲜红。
“最优秀的。母亲。妈妈——妈妈,对吗?妈妈。”他叫道,捏着那华美但低沉的声音,“妈妈。要我说,你先得奖励最优秀的那个,在其余人的心里烙下一个确定的印记,知道这一切结束了。他们知道最优秀的,他们无法匹敌的那一个是谁。他们需要这个人领头,来成为他们所经历一切堆积而成的秩序。”
“啊。”白衣的那一个叹气。“兄弟啊。”
她哆嗦着,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而她躲躲闪闪地看着这个穿着血色上衣,梳着红发的男人。
他掐了她一下。
“啊!”她吓了一跳,惊呼起来。他哈哈大笑。但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跟着他。他掐在她手臂上,而在她惊呼,后退的当口,又握住她的腰,狠狠揉了揉她的腰。
“这还不错。”他笑道,“你真不同凡响,妈妈。我没有恶意。我或许不如我这个兄弟细致,但我只是建议你,听听我的,表彰最好的那一个。”
她向后倒去,撞到这个穿着白衣男人的身上。他的脸上带着一分无奈但宽容的神色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她挣扎起来,但无处可去,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在困境中似的绝望:“那么谁是这个最好的呢?请告诉我,孩子,我该表彰谁?”
他笑起来。那笑容像火一样明艳:“让我们听听众人的意见——但我先举荐我的兄弟。”
他一指这个白衣男人——“他不是我们里最强壮的,当然。但谁是最聪明的?”(他当然说他不要取笑他。但他只是继续。)“白龙王。”一个人说。“白龙王!当然。”这个红衣男人挥了挥拳头。他站了起来,莽撞,但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和灵活,似乎每个动作都牵引着整个大厅的吸引力。“谁建立了第一个城市?”“白龙王。”众人回答,声音渐渐攀高。“谁培育谷物药草,驯服了野兽飞禽?”他问,回答是一样的。“谁的心思永远像云一样琢磨不透——你啊。”
他猛地转过头,像只豹子,到这个白衣男人的面前,手指碰着他的衣领,再猛地用力,收紧了,脸上笑容艳丽而灿烂:“你啊!我的兄弟。我和你厮杀了那么多次,总有一两回你是让我痛,又痛得不知道为什么的。白龙王——您听见了吗,母亲?听见人群的声音了吗?我举荐我的这个兄弟。”
女神抬头看向这个白衣男人。她神色惶恐,手指不助颤抖:所以,她表彰他就可以了吗?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表彰他就能让这一切结束?
他微笑,对她摇摇头。
接着他站起身来,任由白衣,银发一同坠落而下——这一切难道不像表演?人的一生,野兽的咆哮,不都像表演,此时到了长年苦痛收获季节,最辉煌热闹的高峰,众人都情绪饱满,说着剑华缤纷的词句,身着华彩四溢的戏服?他微笑,这回看的不是她,而是这个穿着红衣的男人。
“我的兄弟——我建立了第一座城市,但谁毁灭了这座城市?”被问话人没有回答,只是露出那血腥,锋利的微笑。他不回答,他便又转向人群,第一次,那没有起伏,只剩柔和的声音升高了,像乐器吹奏高音段的音符,旋律激昂。“谁赢得了比任何人都多的战争?”(她的眼睛落在这个红衣男人身上,见到他在这个词语响起来时变得有几分恬静的笑容。)“血龙王。”人群回应,仿佛一曲对称的唱词。“是的——谁的旗帜从南方烧到北方,没人能阻拦他?”“血龙王。”
“谁的血是战争的灯塔?”
“君王!”一个人尖叫道,在众人的声音之前。“君王。我的君王!”
这个白衣男人像个指挥一样微笑颔首;接着,他的声音才被覆盖了。有一会,她的脑海中只有他的称号,他的名字;他的血。“你现在满意了吗,我的兄弟?”
白衣男人说,被提到的这个人耸了耸肩。恰如其分。恰如其分。有何满意可言?他站起身,以那轻盈优雅的姿态,对她行了个礼。——您最好的孩子,母亲。他轻声说,表彰我吧。“说我是他们的君王。说你爱我,你选了我。你给我这权利。”
“爱?”她再重复。“好。好。”
但她不能开口。她试了几次,无法做到,只在他的注视下,感到自己的眼角酸涩。“对。说你爱我。给我一顶王冠,母亲。我是最好的,你已经清楚了!”
他低吼;高台下骤起惊呼。女神,和这两个孩子一齐抬头,看见最远端的人群往窗外探出头去,好像屋外这沉沉黑夜中有何可观赏的事物一样。“啊。”白色的那个孩子说,“我一直想,有一个人迟到了。”——他说完,人群已经炸开,分散,从门的位置跑开,很快,又很奇异地从癫狂恐惧变作彻骨的寂静,一言不发。 “啊。”红色的孩子咒骂道,“迟到的人来了,但那又怎样呢?他以为他可以和我争吗?他是个彻彻底底的野兽,你不能指望野兽当人的君王。”
我什么也没有假设——我只是说他要来了。嘘。嘘。嘘。人群则说,相互告诫。嘘。嘘。嘘。
“这是谁呢?”女神问,微弱地。
“您的一个孩子。”白衣男人回答。
“一个野兽。”红衣男人回答。
于是他们都等着,跟忽然寂静的人群一起,等那扇门被推开,放进风雨同夜色,然后期盼寒意和异样的灼热被醉人的方向所平息,一切再归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