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无涯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
霍无忧真的忍不了了。
家里的隔音不好,什么杂七杂八的话,她都能听见。
“都说了那个柜子我自己斗我自己斗,天天回来就晓得在那发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霍无忧像是一下子把这么多年来所有的愤怒和怨恨都从嘴里说出来爆出来了一样,用她全身最大的力气,朝外面那个男人吼。
“都说了不需要你斗,你还要干什么?!天天就晓得在那骂骂骂,我真的是受够了!”
霍无忧深吸一口气,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这是她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说话。
她说话一直很小声,因为小时候说话大声一点就会被申无涯瞪,被申无涯恐吓,她习惯了不说话和小声说话。
但此刻,她愤怒地吼着。
申无涯慢吞吞地从外面站到她房间门口。
“你在吼什么?”申无涯眯起眼睛,像在打量一只老鼠。
这是申无涯说的第七句话。
“你在吼谁?”申无涯依旧瞪着眼睛,白酒让他的脸比平时要红一些。
他一身酒气地进到霍无忧的房间。
一个谁都可与随意进出的公共场所。
他瞪着霍无忧,就像瞪着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老鼠。
“你说呢?从吃完饭开始你就一直吼一直吼一直吼!你到底要干什么?!”
事后回忆起这天时,霍无忧只觉得自己不知道从哪生出来的勇气,正对着申无涯,用她这一生,最大,最愤怒的声音大喊大叫。
但当时的霍无忧只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快要疯了。
“你以为你在对哪个说话!日死***!老子把你供出去读书,你书读多了就翅膀硬了是吧!”申无涯也怒了。
他自诩对霍无忧一直很好,不知道这个女儿是发什么疯,居然敢跟他叫板。
“老子现在就可以掐死你!你信不信!!!”申无涯吼道。
“来啊!你掐死我啊!你恰死我啊!!!”霍无忧气息都已经不稳了。
她愤怒,她仇恨。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厨房拿把刀把申无涯杀了。
“你跟我吼什么吼?!”申无涯又拔高了音量。
霍春来站到两人中间,“那你又在吼什么?!是谁回来就一直在吼?!”
申无涯一下气急,抓起霍无忧床头柜上的杯子,狠狠朝霍无忧砸过去,“你还跟我两个吼,你以为你是谁?”
“我告诉你,这房子里面没你住的份,这房子是我的,你给我滚出去!”
申无涯继续骂。
这种话,霍无忧从小听到大,霍无忧的奶奶李桂香就曾经对霍春来这么说过。
在他们眼中,霍春来和霍无忧根本就不是申家的人,他们都是外人。
“是谁先吼的,是谁先吼的,是谁先吼的?!”霍无忧根本不管申无涯说了什么。
“你给我滚出去,这个家里面没有你的份!”
“是谁先吼的?!!是谁先吼的?!!”霍无忧不间断地重复道:“是谁先吼的?!!”
紧跟着,霍无忧拿起手边的箱子,朝申无涯的方向甩过去。
她没打中申无涯,她的手在抖。
申无涯一下狂怒,他立刻就要走过来把霍无忧掐死。
霍春来挡在中间不让他过去,申无涯一下把霍春来推到在地。
“砰”的一声。
霍无忧赶忙上前把霍春来扶起来。
“你凭什么打我妈?!”
申无涯:“我想打就打!”
他的声音没有霍无忧大。
霍无忧像个疯子一样,大吼道:“你凭什么打我妈?!你凭什么打我妈?!!”
霍无忧把霍春来扶起来,下一秒,申无涯就要上前掐住霍无忧的脖子,霍春来赶忙把他隔开,霍无忧想帮霍春来,却被申无涯一把抓住了头发。
申无涯用了死劲,霍无忧的头发掉了一大把,她的毛衣也被使劲扯住,霍无忧被困在毛衣里,几乎窒息,霍春来死死掐住申无涯的脖子。
最后,霍春来一把把申无涯推到他睡的大床上,颤抖着声音骂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的女儿要杀了我,我干什么?”申无涯站起身,要去厨房拿刀,再次被霍春来推回床上。
“够了!!!”
“我要去报警。”霍无忧刚从缺氧中缓过来。
就在此时此刻,她迸发出激烈地,想要杀死申无涯的想法。
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不准报警!一家人,关门把事情解决了。”霍春来整张脸都涨红了。
她阻止了霍无忧,无力地坐到霍无忧的床上。
这时,她才看见,霍无忧的脸上,全是被抓出来的血痕。
最后是怎么躺到床上的,霍无忧已经忘记了。
她无声地哭。
霍春来抱着她。
“妈,我想逃。”霍无忧说。
“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霍春来叹了口气。
“我要逃。”霍无忧魔怔地说。
霍春来没有回答,她抱着霍无忧,许久之后才缓缓说:“你三岁那年,我们家拆迁,我曾经逃过一次。”
“那时,你跟你的爷爷奶奶在一起住,我和你爸在另一间棚子里住。”
“你姨妈当时打工,在我这里存了500块钱,她怕她用钱没有度,钱放在我这里,她也安心。”
“我们搬家的时候,我还没有找工作,那时候,家里全靠你爸,你奶奶也不让我出去挣钱。”
“然后你爸就看到那500块了。”
霍春来长叹一口气,“他非说那500块是他的,我当时没有挣钱,如果你爸把这500块拿走了,我根本没有钱还你姨妈,我当时一下就急了。”
“我和你爸就在洗脚,说什么我也不给他那500块,你爸也生气了,他握着拳头,可能是想吓我,把拳头朝我挥过来。”
“但他失手了,一下把我的鼻子打出了血。”
“我当时一下就站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出去。”
“漆黑的天,冰冷的大马路,我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跑,我当时想,就算走,我也要走回我的家。”
霍春来说,“然后,你爸追了过来,一把抱住我,把我往回拖。”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霍春来用头抵住霍无忧的后背。
霍无忧:“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
霍春来“嗯”了一声。
“那他道歉了吗?”霍无忧问。
一阵沉默,霍春来闷闷地回答: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