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却少有回应,待他甚至还不如待三奶奶和大伯父大伯母那样亲近孝顺。
所以他才这么孤苦吧,明明有儿有女,却过得像个孤家寡人。
她有时也想对他好一点,可有一种情绪根深蒂固地扎在她心里,她放不下。
即便刘氏奈何不得她,她也讨厌刘氏,可随着年纪渐长,她渐渐明白,是刘氏入侵了她原本完整的幸福美满的家庭,让它支离破碎。
而这种入侵,哪怕她爹并不乐见甚至不曾预料到,但也是在他的默许和不作为下完成的。
从那时候起,就有一种愤懑、委屈和无助掺杂在一起的情绪潜藏在她心底。
娘亲走了,哥哥走了,连爹也有了新的妻子和孩子。
曾经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对她说过,她娘不要她了,她哥哥不要她了,她爹也不会要她了。
那些言语,那些恶意,对于当时才八岁的她来说,不啻一场灾难。
而当她明白女子怀胎十月才能生出子嗣后,娘亲的死和哥哥的出走似乎都有了理由。
她对江留青多了一分疏离和怨念,哪怕随着娘亲每次入梦对她的开解淡了许多,但终究还在。
哥哥一日不回来,那种愤懑就无法消除。
她爹对她越好,她就越憋气。
“我没事,你也早点歇着吧。”
脑子里思绪纷飞,江衔月想不清楚,干脆就不想了,她站起身将东西抱了满怀,回了屋子。
明明身体很累,可当她真的躺到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娘亲离世后,她常常会梦见她,梦见她们一起生活过的那个世界。
她有时会想,会不会娘亲没有死,她其实是天外来客,在这里完成了她的宿命,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或者,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历劫来了,劫数历完了,她就回到天上去了。
娘亲还说,只要她在哥哥生辰的时候,在枇杷树上虔诚祈祷,哥哥就会回来。
可她每年都守在枇杷树上,等了一年又一年,祈祷了一遍又一遍,却从未有过哥哥的消息。
哥哥真的会回来吗?
月上中天,江衔月斜倚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直到窗户纸上映出的枇杷树影都模糊起来,才沉沉睡去。
——
转眼间,已是夏初。
院子里,两棵枇杷树上的果子大部分都熟了,一簇簇沉甸甸、黄澄澄的果实翘在枝头,让人心生喜爱。
程氏爱吃枇杷,可是本地却少见枇杷。
她怀着江旭的时候馋枇杷馋得厉害,江留青便费了大力气托人从外地运了果苗和种子回来。
种活了的只有院子里这两棵,如今已经有二十年了。树长得有两丈来高,枇杷结得一年比一年多,果子尝着一年比一年甜。
程氏怀着江旭的时候没吃上枇杷,怀着江衔月的时候却吃了个够。
可能因为这个,江衔月也特别爱吃枇杷。
钟五背着樱桃登门的时候,江衔月和江涛正各据一方,站在东厢前的枇杷树上摘枇杷。
江留芳、江留善和江留青站在树下,不时接过他们递下来的篮子。
小玉郎则在树下跑来跑去,不时仰头往树上望。
他也想上去,但是爹娘不准,爷爷奶奶不准,太奶奶也不准,小叔叔和小姑姑还不来抱他。
江衔月本来没打算上去的,她只是看着四叔和大哥四哥在树上摘果子有些心动,江留青就主动扶了梯子。
“你也去摘枇杷吧。放心,爹肯定扶得稳稳的,绝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女儿像玉郎这么大的时候,这枇杷树还没这么高,他举着她就能把低处的枇杷摘下来。
如今女儿长大了,还能在家里待几年呢,他能纵着她爬高上梯的机会又有几次呢。
江衔月没忍住心动,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小玉郎在旁边看着,觉得有门儿,就缠着他三叔爷爷,也要上去。
他人还没有板凳高,江留青哪敢让他上树,就举着他让他捡低处的摘。
钟五见门虚掩着,院子里有动静传来,便在门外喊了一声,“三叔,在家吗?”
江留青认出他的声音,抱着玉郎转过头迎他进来,“是五郎啊,门没拴,快进来,快进来!正好咱们摘枇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