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打完球从学校体育馆出来,边走着边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一亮,跳出了董溪打来的十几通未接来电提示。
他就地找了个长椅,抚开一层厚重的积雪坐下,便顺手拨了过去。
“你他妈哪去了,我在你学校找了一下午!” 那边一顿输出。
不等回复,又继续输出,“你在哪?见面聊。”
几分钟后董溪气呼呼的赶来,用胳膊扫开积雪一屁股坐在另一边。
他们双方父母是世交,同龄又是自小一起长大,身边人包括长辈都默认他俩是一对。
董溪生的好,在隔壁艺术学院学播音,在长辈眼中一直是乖乖女的形象。
但顾锦知道,董溪是和他一样的玩咖,交过很多男朋友,不同的是她隐藏得极好。
“我听阿姨说你明年去美国留学,他们都希望我一起去,说让多相处相处毕业先把婚结了。”
她明天要去外省参加会演,想着当面和他说却一下午没找见人。
心里还有些火气,语气却已经恢复平和。
“你和那黄毛不处得好好的,他愿意?” 顾锦挑了挑眉,语气戏谑。
“他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我愿意就行,定下来了我就让他滚蛋。”
顾锦嗤笑一声,“他们决定就好,我无所谓,走了!”
正准备起身,却听见 “砰” 的一声。
他寻声望去,只见前方路灯下,一个身穿浅蓝色羽绒服的女孩直直地扑倒在雪地里。
“斯~”
她双手撑着地面抬起头来,帽子滑落,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挣脱出来,飘在空中起舞。
眉眼皆是淡淡的,巴掌大的小脸在冷白的灯光下几乎白到透明,小巧的鼻尖冻得通红。
听见笑声,她一双杏眼如一泓清泉,隔着飘雪怔怔地望过来,像极了山间灵动的麋鹿。
这一幕,让他在往后经年累月的朝暮间,每每想起,总觉酸涩又甜蜜。
一刹那天地皆非,万物皆空,他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心脏砰砰的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人已经走远了,心还久久不能平静,直到董溪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诶,魂丢了?”
顾锦回过神来,那地已经空空如也,只余下一根断了的浅蓝色头绳。
“刚那女生,你认识?”
“你有病吧,你们学校的我认识?” 董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走了,你也早点回吧!” 顾锦蹭的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准备离开。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那边也要抓紧准备申请材料了!”
顾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我大概不能跟你一起去美国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另一侧的男生宿舍走。
熄灯多时的宿舍已经响起了鼾声,还有网游沉迷选手在飞速敲击键盘,并不时发出低声咒骂。
他的失眠与这些都无关,先前在楼下遇见的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大脑一直活跃到半夜才浅浅睡过去。
“我看你东张西望一整天了,找啥呢?心神不宁的。”
张浩端着餐盘跟在顾锦后面踮着脚尖问。
顾锦刚入学的时候父母就在学校旁边的高档小区里给他购置了套公寓。
平时除了上一些重要的课,他几乎很少来学校,大多时间都和他那个圈子的哥们混在一起。
今天一整天只有四节课,还都是一些让人昏昏欲睡的非专业课。
他却一整天都待在学校,这让张浩直觉不太对劲儿!
“晚上打球我不去了” 顾锦避而不答。
他端了盛满饭菜的餐盘随意找了个空位挤进去,高大的身躯坐在逼仄的座椅上,修长的手脚因为伸展不开微微曲起,有种滑稽的违和感。
手里的筷子有意无意的在盛满饭菜的盘子里搅合,食之无味。
他望着食堂大门的方向微微失神,进进出出的人群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手机因为不断涌入的信息一颤一颤的,为他心底的烦躁更添一分。
他回神来放下筷子,直接伸进裤袋里,按了旁边的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