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白抬眸,看见314正立在檀木桌旁,用红线捆住了长蛇的七寸,虽然只是虚影,但看样子还是与本体相连。
只要314收紧五指,柳老板便会感到一阵钻心之痛。
314指缝中红线纠葛,眉头轻蹙,“放人。”
“你……”,柳老板痛得说不出话来,蛇身挣扎一番,屋内的瓷瓶玉雕飞散,碎片乱似飞絮。
“那不过就是我的虚影…你又、又能奈我何,那女人…是你的客户吧?我五弟在中间牵线…搭桥,我还能、能不清楚么…”
314几乎是下意识攥紧红线,柳老板疼得发抖,语声却没有弱下去,“你来人间、就是为了她,我柳仙何时受人胁迫……我倒要看看,我们谁输得起。”
柳老板回身,厉声道:“十三、十九!你们还等什么?把这女人的真血精气吸干!”
敛气鬼十三和十九对视一眼,竟跪了下去,异口同声道:“仙主,这人的血…我们不敢碰!”
岑白趁机将手臂挣扎出来,蜮章立即停到她肩上,惊呼道:“你、你脸上流血了!”
岑白抬起手,摸摸脸,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刚刚被飞扬的瓷片划了个口气,正在往外飙血。
她其实一直知道自己的血很特殊,从小到大,无论生活在哪里,她都没被蚊子咬过,即便跟她住在一起的人被蚊子折磨得痛不欲生,她也是完好无损的。
岑白正在思考这些敛气鬼是不是和蚊子有异曲同工之处,耳畔却忽而响起一阵熟悉又刺耳的嘶鸣。
她凝神片刻,才想起来,这是碧落弓的声音!
只见从碧落弓弦上飞出的箭羽带着火星,箭头直指柳老板。
柳老板意料之外,险些没躲过,白皙的颈侧留下一道渗血的红痕。
“仙主!”,十三十九奔到柳老板身边。
314目光深似幽潭,眉间红痣淡去,他手臂有些止不住地颤抖,却硬要接着搭弓。
而下一刹他的手便被人攥着稳住。
岑白跑到314身边,另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碧落弓,望着314摇了摇头。
而314却只盯着她脸上的伤痕,无声地用指腹帮她抹去鲜血。
岑白瞧着他胸口起起落落,鬼是不需要呼吸的,因而他胸廓的每一次起伏都只受情绪支配。
他在生气。
引魂幡竟然也会生气。
岑白沉吟片刻,顶着脸上的口子,笑着看他:“再晚一会,都快愈合了。”
314深深地看了岑白一眼,没说话,只是径自收起碧落弓。
岑白转过身,”柳老板,是我们不请自来的,只是这打也打过了,我们该有资格跟你坐下来聊聊了吧。”
柳老板摩挲着颈侧的伤,看见314手上的红线,心口仿佛仍在隐隐作痛,她勾起唇角,“好啊,我也正好奇,千里光和引魂幡到我闯至我的地盘,究竟欲以何为。”
“十三十九,奉茶!”
岑白和314坐到紫檀桌前,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 在鬼节次日出生的人,天生与众不同,因为他们的血液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会变成千里光,地府的鬼对光格外向往,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千里光正如其名,千载难逢,只要一滴便可养灵蕴,筑元神,制法器。”
柳老板细细地品了一口,不等岑白发问,自顾自地说道:“无论身在冥界还是人间,无论是妖是鬼,都对千里光趋之若鹜,只是这好东西也都有门槛,若是修为不到家的小鬼小妖,不但无法加以利用,甚至连碰都碰不得。”
“你见过灰半仙,就该知道自己手上有这个筹码。”
岑白唇角噙着笑,“我也是误打误撞,手上没有点筹码,怎么敢跟柳仙大人谈条件。”
“我们要的,对于您来说,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柳仙一摊手,“说来听听。”
“张苹这个人,您应该不陌生,我们要到他的鬼域里去。”
柳老板目光一凛,“这个人,哦不,现在是彻彻底底的鬼了,我倒是有点印象,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你们也知道我干的这行呢,简言之就是混一口气,不拘是精气还是怨气,我都照单全收,所以就经常会收一些孤魂野鬼,他们怨气深重,不愿跟着无常鬼归于地府,自己又生不出夙念茧,我就帮他们把那茧养出来。”
岑白或许并不清楚,但314知道,夙念茧的自然生成很随机,不一定是夙念颇深的鬼就能生的出,有些鬼即使怨气再重也只能被黑白无常抓回地府重造。
不止人间不公平,死了之后的世界也依然没有公平可言。
柳老板抿了口茶,接着道:“一旦有了夙念茧,就不会再被黑白无常追着跑,至于他们在人间还是通灵界兴什么风浪,我也就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