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小法塔尔,你年纪虽小,但骨子里倒是硬气的很么,”他不由拍手称好,“想来你连神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把我们这些凡人放眼里呢?”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穆塞心头一震,不知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你不是说过如果合理性不能被这世界所容纳,那么我们所寻求的公平正义这不就是个伪命题么?如果他只能成为特例,那么我们所追寻的那些至高且神圣的意志难道不是自欺欺人么,这些话难道不是你说的。”
穆塞沉默了一下,这话确实是他说的,是他发自内心的言语,他无法否认。
“你连神都不曾敬畏,还妄想坐崇神之国塞班的继承人?”小泰兰德一脸抓到你把柄,你完了的兴奋样。
“我是说过又怎样,这两句话如何能解读为我并不敬畏神,”穆塞眼中一派澄澈,却也跨入了对方给予的陷阱。
“这还需要说明么,大家可都听到你承认了那些渎神之语了。”蓝发少年眼中越见兴奋。
“渎神之语?我只是认为你那样随意责罚随行人员有失妥当,如若他没有犯任何错而遭受你随意处罚,那显然是不够公正的,人都该拥有公平的权利,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难道不应该么?”年幼的穆塞就这样坦率的表达出自己的意见,哪个时候牵扯到了亵渎神灵上去了,却没有看到周围的人都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啊,他什么都敢说啊,”旁边一人小声念叨。
“这不就是亵渎神灵的言语么,哈西维亚创神纪他没读么,”另一个人也惊呼道。
“他难道忘了王族都是神灵的血脉,怎么可能不看身份地位与血统,认为人都该拥有公平的权利。”另一人震惊于他的言辞。
“他是不是疯了,这种疯话都敢当着这么多人去说啊。”有一人赞同。
“我早就看他不正常了,否则怎么老是一个人,”周遭更有人附和。
“之前不是还有个王族跟他在一起么,难道他们也不正常?”有人疑惑。
“也许他们看他可怜,也许也就是笼络笼络发发善心,这能当真么?”另一人解释。
“我也瞧他没多好啊,也许是他楞巴巴着人家大腿也说不定啊。”有人不忘嘲讽。
“我早就说了,他这种人,哪像个王族,连个没落贵族可能都嫌高攀了。”又一人不忘踩一脚。
“但你也不能说他命不好,不然怎么也能投胎成了咱们王族中的一员。”哈哈,要踩大家一块踩。
“像你这样说,这神可真是仁慈啊,谁都能投身个皇族之类的。”又一人不忘若有所思又加一脚。
“哎,你听说了么,他可能有那个病啊。”另一人小声递声。
“你还真别说,这小子模样还真像个短命鬼的样。”某个人,义正言辞的判定道,恍若只是谈论着天气,又恍若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道“那咱们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身旁一人略有好奇。
“那家伙什么时候会咽气啊。”他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至极的东西,声音出的奇大。
“做人要不要这么毒啊。”另一人略觉有些过分。。
“早死晚死,他反正都是要死的,而且又不是我要他死,老天要收他,又不是要你去死,你又替人家出什么头,正义凛然想当好人啊,老天发你奖牌不。”那人不忘噎前面的人一句。
“你这话损阴德,多少要受天罚的,”只微微小声说了这一句,也不再帮忙维护,反正他也和他也不熟,犯不着为他继续得罪人。
“这话还损阴德,你都不知道啊,他们自己的子民背地里有多少给他下咒,要他早死的,我可是比那些可有道德情操多了。”那人还不忘表明自己不是最恶毒的,显得他比那些诅咒他的人好上那么许多似的。
“他也没做什么啊,用得着这般恨他么?”另一人实在搞不明白,这到底什么跟什么。
“就他这身子骨,早死可能对他还是个解脱呢,就凭他今天的这些话,被他的子民知道了,非得要给他千刀万剐。”那人还挺觉得这话说得蛮公道的。这种狂妄想法的,神不惩罚他惩罚谁,神不收他,谁收他。
……
各种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音纷至沓来,如一条条恶毒的毒蛇一口一口咬向这个天真少年。这些话他不是没有听到过,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般看得如此清晰,他们的厌恶,他们的嘲讽,他们的各种开合着嘴唇所诉诸的事不关己的言语,痛彻得如此锥心透骨。
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们,我也从来没有对你们做过些什么,可为什么你们要把我想得如此糟糕,把我贬低得如此不堪,就算是挣扎活着的样子,也成了你们可以轻易踩踏或者诅咒的入手。
挑人专挑软柿子,杀人先要诛心,这帮小皇族,好的没学多少,坏的倒都学了个十成十。
此时的法塔尔穆塞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也对这赤裸裸的恶意毫无招架。
“哈哈哈哈哈哈,法塔尔穆塞小王子,我原以为你真是个不错的人啊,”小泰兰德似觉不够,又一重击袭来“哪知道,原来啊,你真是可怜,相处那么久,原来你在别人眼里也就是这么个模样啊。”
穆塞只觉心中一痛,勉力支撑着看着眼前的蓝发少年,他并不认识他,更不熟悉他,在他的记忆中也从没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偶有几次也只是不小心瞥见旁人口中的那个所谓叫小泰兰德的少年。
他们之间有多大的仇恨要值得他大肆宣扬他的“残缺”,就因为他说了一句公道话,就因为他想替一个本不该受罪的人出了头。就因为他说了他心中所认同的话,所以他就要遭受这样的对待,所以他就要被扒开那个从出生就缠绕着他的诅咒,连苟延残喘的活着都要被苛责,都被所有人认为是不配的。
一个不健全的王子,一个被认为短命的王子就不该有坐上王位的机会,更不该被立为皇储,即便那是另一些人拼尽全力守护下来的,也该被定性为活该,到点去死,废物和残次品。
多么讽刺啊,他所以为全是美好的世界,全然奔赴的热烈,原来除了那些呵守着他的人,没有一个人希望他健全的活下去,他们都巴不得他早点死去。
这一刻,恍若旧伤复发,他那前期疗愈的身体,崩裂出一丝鲜红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