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他掏出皱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收银台,“上周我试听的那张小提琴CD,我买了。”
老板看看晏晚瑜,又看看少年,显得为难,他指着女生挑选的那张帕格尼尼的CD,“小伙子,你说的是不是这张?”
少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很快答:“对。”
“这张CD,这个女生刚才……”
少年这才恍然意识到旁边这人的存在,收回散漫的思绪,慢悠悠地把目光转向晏晚瑜。
这一对视,让晏晚瑜心尖颤了一下,他的眸子很亮,却又很黑,黑得像在墨汁里浸了许久,让人望而生畏。
定格须臾后,她缓慢移开视线。
“卖给他吧。”
她家有一面柜子,整齐摆放着国内外各大演奏家的唱片,这一张CD,对她来说并不稀奇。
时间不早了,晏晚瑜没再逗留。
又一声“欢迎光临”落下,感应门缓缓合上。
冯昱肆这才转头,将视线落在她的干净漂亮的校服上——原来是私高的学生。
雁瑜私高的校服是灰色的英伦风,其时尚程度在贵族学校中首屈一指,极易辨识。还有那料子,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那场音乐会上他们见过,但对方没认出他。
冯昱肆眼底勾起一丝落寞与侥幸并存的矛盾情绪,转瞬即逝。
晏晚瑜踏出店门时,乌云已经转移到了头顶。
“滴答、嘀嗒哒哒——”大滴的雨接连砸在房檐。
她迟疑片刻,目测着跑到对面小巷的距离:沿着小巷的房檐边边走,就不会淋到雨啦。思及此,她双手抓紧书包背带,跑向雨中。
隔着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女生的背影消失在冯昱肆的瞳仁中。
地面上,昨日下过的雨还未干透,泥泞的雨花溅在她白皙的小腿上,她三两步一跳,踩着路面的圈圈漩涡,消失在了雨中。
冯昱肆拿起CD,推开门,犹豫片刻后,朝她消失的方向走去。
少女的裙摆飞扬在雨中,跑着跑着倏然停了下来。
穿着私高校服的男生嘴角淤青,鼻孔塞着一团纸,背靠墙坐在雨中,好似被打得站不起来了。
他,就是被雁镇新高的肆爷教训的那个人?
雨势渐大,晏晚瑜本不想多管,但毕竟是校友,无法装作没看到而置之不理,她脑子一热走过去,“你还好吗?用不用扶你起来?”
男生抬头看她一眼,没理睬。
看着他模样,也许出于对弱势一方的同情,晏晚瑜愤愤不平道:“那个叫什么的肆爷,真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吗?想教训谁就教训谁,也太蛮横无理了吧!”
另一边,冯昱肆大步流星朝朝巷子里越走越深,直至看到熟悉的街灯才忽然想起,这是他方才教训窦超的那条街。
一种不详的预感朝他袭来,他加疾了脚步。
果然,声音从那条街传来:
“——你别跟那种混混一般见识,混混大多没什么教养!”
“噗通——”
CD掉在转角处激流汇聚的雨水中。
晏晚瑜回头,光线下一道黑影闪过,她莫名追上去,发现是音像店的男生,“喂,你的CD掉了!”
冯昱肆没回头,声音很冷:“你先买的,就是你的。”
“那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
“那我听完了还给你,”晏晚瑜问:“怎么联系你?你叫什么名字?”
冯昱肆脚下一滞。
——他的名字不能告诉她,她心里的他只是个没教养的混混。
少年无声握紧了拳头,全身浸着水意,滴答滴答和瓢泼的雨幕融为一体。
“还到音像店,我会去。”
晏晚瑜目光明亮地注视着他,须臾间笑了笑:“一言为定,我会去找你的。”
说完,她将CD撑在头顶挡雨,蹦蹦跳跳地踩着水洼跑远了。
冯昱肆回过身,默声看着她背影,渐渐消失。
他收回视线,将脚下的一颗石子踢向远处,溅起的泥泞弄脏了他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