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尚在人世的时候,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是村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孩子。
不幸的是,在授予她们咒术知识前,父母就早早离世了。
然后,是噩梦的开端。
奇形怪状的东西在墙壁上爬行,它们沉默地缠绕上村民的身体,好似要把村子化作修罗地狱。
很快,它们将村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人们天天向神明祈祷,状况却仍朝着糟糕的方向一去不回。
有人想起枷场姐妹曾经怪异的发言。
于是,事情演变为一场浩浩荡荡的讨伐。
给枷场姐妹打上怪胎、祸害等一系列饱含恶意的标签,理直气壮地把她们关进笼子,将一切责任推给弱小无辜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无法说出有力的辩解,只知道起因大概是那些又丑又脏的东西,是它们影响了友善的村民。
如果把它们赶走,说不定大家都会恢复正常……
殊不知,她们诚恳的话语在看不见咒灵的人听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自首发言了。
这让一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坚信了枷场姐妹就是罪魁祸首的说法。
她们做错了吗?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她们说错了吗?可说的分明是实话。
……恨吗?
身体和精神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变得疲惫不堪,疼痛的残留形成了幻觉,一旦见到囚笼外面的房门打开,连光也能促使她们闭上眼睛,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远离、躲避。
黑暗反而令她们安心。
长年累月的虐待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智,何况是两个来不及接受教育的孩子。
见到人而涌出的恐惧是下意识的。
但在恐惧之下,还有另一种情感。
——恨。
当然了,有什么理由不恨呢。
“是啊。被人类迫害的,正当的愤怒。”
第三人的声音在这间监牢里突兀地出现,仿佛在与她们的心声共鸣。
闪烁的光芒转瞬即逝,对方的样貌短暂地暴露在她们的视野里,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枷场美美子抱紧了枷场菜菜子,两人都不敢轻易开口。
头发的摩擦声在一片寂静中尤为刺耳。
接着,监禁她们的牢笼随着整栋房屋颤动,顷刻间四分五裂。
两人震惊地看着蛇发蛇尾的不知名存在将四周的建筑夷为平地,如此伟力……
“那、那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啊——!”
这么大范围的破坏,无疑把待在村子里的村民都引来了。有些房屋倒塌得彻底,不过因为枷场姐妹被囚禁在这里,也没有住在附近的人,顶多是财产损失。
有胆子大一点的村民直接朝伫立在废墟中央的戈耳工投掷了什么,那些东西尽数被她的蛇发拦下,又原路奉还到他们自己身上。
冰冷的紫瞳仅仅是扫视了一圈,村民们就吓得四散而逃。
几息后,戈耳工目之所及,再也找不到人类的踪影,除了……
戈耳工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岩窟王所说的缘分,就是这个糟糕透顶的村落、令人厌恶的环境?
但也唯有如此,才能知晓那孩子的光辉有多么闪耀。
一个对全体复仇者而言,意义非凡的名字。
不愿回想的记忆与那个人的身影在脑海里并列,直到后者逐渐覆盖了前者,戈耳工终于找回了剩下的理智。
她一言不发地用头发卷起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猝不及防的行动让双脚离地的两人下意识惊呼出声。
可怖的蛇首在此时无比安分,诡异的安心感如海啸般汹涌,这样猛烈的感情顿时将枷场姐妹淹没,精神也慢慢放松……没多久,她们的眼皮便开始打架。
*
再次返回村落的村民做足了心理建设,但也讨论出了第二个选择:搬迁——命总比财产重要,大部分的村民都目睹了戈耳工的凶暴。
所幸,他们惧怕的身影消失了。
村民们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继续生活,依然有人提议搬迁,毕竟他们不知道戈耳工会不会卷土重来。话事人中稍微聪明一点的,决定让村子里擅长沟通的人出去寻找消灭怪物的办法。
但他们期望的安定生活只维持了数天。
戈耳工又来了。
这次的她没有上一次的耐心,直接甩着尾巴肆意破坏。
戈耳工不假思索地打断了逃亡者的腿,让其他心怀侥幸之人打消了逃跑的念头;精神陷入癫狂的人不自量力地冲上来,戈耳工的头发亮出蛇的利齿,轻而易举地咬断了他的手臂。
虽然并没有人死去,但眼前的残肢断臂已然昭示了戈耳工的态度,她并不在乎人类的死活。
听到村民的惨叫声时,戈耳工反而露出了笑容。
有个人上前跪拜,哆哆嗦嗦地说:“请、请您息怒……”
一部分村民吓破了胆,绝望地跌坐在地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另一部分勉强能走路的村民,效仿第一个人的行动,颤颤巍巍地跪下。
“给我祭品。人的性命也好,畜生的性命也好,你们都是一样的价值。”戈耳工冷漠地说,“如果祭品无法令我满意,这个村子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是……”
戈耳工的尾巴往地面重重一震,大地添上一道新的裂隙。
“不要想着离开。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依然能找到你们——比如,远行的那几个人。”
“——是!我们绝不会冒犯您!”
自此,戈耳工的阴影笼罩了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