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针是最简单的,她冷静地下了第一针,稍微和她想要的位置有些偏差。
她重新抽回绣花针,在裁布上留下一个针孔。重新下针后,她用小指在裁布上抵了一下,减缓了针尖落下的速度,很好地控
制住了落点。
不到一会儿功夫,一朵齐针直缠的花便绣了出来。
好难写啊,我的妈啊。能不能直接比赛啊。
她有刺绣功底在,饶是用左手,只要找准点位,落针后也绣的格外漂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抵是针脚不够平整。
而苏绣得以闻名,正是因为针脚平整。
她指腹在绣好的花朵上摩挲,感受到丝线的凸起,心中微微不满。
门口的光照在她身上,阿笙一边拨着算盘帮客人结账,一边安慰她。
“小姐,你这左手绣得比我右手绣的还要好呢!瞧这栩栩如生的花,我要是只蜜蜂一定会误以为是朵真花!”
“你要是只蜜蜂,一定要替我狠狠扎那个纵火的人!”
提起那场大火,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否则她也不会临近比赛,还在锻炼左手。
阿笙将算盘珠子拨的响声不断,她不急不慢地开口,“可是,你想想啊,那场火连客栈都烧光了,小姐你能逃出生天,说明
老天爷都在帮你,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若是平时,我肯定觉得幸运,”谭暮莘摇着头,继续在裁布上落针,“现在要比赛啊,京城的绣娘可不是吃素的。”
“属实是难为你了,该死的纵火者,等我变成蜜蜂了,第一个蛰他!”阿笙愤怒地说完,傻呵呵地笑着。
谭暮莘被逗笑了。
人怎么可能变成蜜蜂呢,不过也不知道那个纵火犯有没有被抓到。
她去襄州那一路上光顾着生意买卖了,竟忘了问三爷。
而且……
那个纵火之人为何是冲三爷去的?
那三爷暂时回不来,难道是因为货物全被烧了?
可是她逃出火场的时候,看见的分明是一群穿着铠甲的官兵,再后来也没看见三爷的货车。
她突然脑内涌现出一大堆事情,全是没头没尾的事。
另一边,宋策一路北上治理瘟疫,在晏城与杨千汇合。
原先杨千与他一块到达浔城,但在看见浔城的灾难后寻了个由头逃了。离开前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说要沿路治理,防患于未然。
料想杨千也不是什么能够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宋策便由着他去了。
来这一趟,本就没想过杨千是真心想治理此事,幸而他有些良心,未将朝廷安排的人全部带走。
浔城内的瘟疫严重,全城死伤无数,放火烧了几天几夜才彻底断了传染,又追了一些药贩子。
在客栈的那场大火,便是因为他动了药贩子们的利益,才导致被报复。
药贩子们跟了他一路伺机报复。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设置好了一切却还是没料到收网时,被人丢进来一把火。
大火烧的很快,蔓延到了马棚,还伤及谭暮莘。
宋策拧眉。
她的手也不知好了多少,若是耽误后续的刺绣大赛,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是要以此为把柄,好生拿捏拿捏他的。
想及此,他揉着眉心。
这位掌柜,办事情太不按常理出牌,早晚会吃大苦头。
治疫队伍一路向北,杨千同宋策骑在马上先行。
杨千见他忽然揉着眉心,料想是治理浔城累的,赶忙关怀道:“贤侄,等我回去好好向皇上轻功,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能为百姓做这些也是因叔父给了机会,叔父的功劳最大。”宋策双手作揖。
杨千被捧得笑呵呵的,“贤侄说哪里话,只是你父亲的职务至今空着,你若是肯的话,我借此机会向皇上提一提。我家小女平日里在我耳旁总是念叨你,哎呀,这个成天念叨着,你今儿什么年岁?”
“今年二十三。”
“啧。家中竟无人替你张罗,你那个娘啊,不是个懂事的人。”
“无妨,我的商人身份虽然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您也知道,衙门随便一个卒子都能拿下我,再说了我从商,每月时长外出,不稳定。”
“是啊,从商不太行。”
宋策没搭话,兀自低头牵着马。
忽然感觉头顶有疾风盘旋,他伸出手,任由飞来的信鸽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从信鸽的竹筒中拿出小纸,展开后看见一行字,眉头微挑。
“秀秀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