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一心想着安逸。你可知浔城已经闹了两三月的时疫了。”
“时疫?”
“不错,浔城此刻如人间地狱,城中县令知瞒不住了自缢身亡,留下堆烂摊子。百姓们出逃的出逃,等死的等死,附近几座城都发现了时疫,天家派我等带太医院的人去解决这事。如果你有心,我可带你一同去。”
“叔父,浔城乃我走商必经之地,那儿的商户全是我的多年老友,从前他们帮了我许多,我既然知晓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那儿。”
“好!那你收拾包袱,明日随我上路。”
“一切听叔父的。”
宋策拱手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的路,终于开了道口子。
药铺门口的谭暮莘抬头看了眼旁边酒楼的二楼,仿佛那里有人偷看她们一般。
来这一趟,铺子中的人手配备齐了,她却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冬桑、小玉、青儿、绿胭,这些无处可去的人,都把往后的日子交在了她的手中,她要负责的不再是她和阿笙两人的未来。
肩上的重担仿佛又重了几分,心里的石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长长深呼吸,轻轻叹了出去。
阿笙眼尖,她跟了谭暮莘许久,最了解谭暮莘的一举一动。
“小姐,你快看啊,今晚的月亮好亮,我们现在看见的和在陵城看的是同一个月亮,你要是想家了,就看看月亮,想象自己现在在陵城。”
谭暮莘听着她得谬论笑了出来,“你怎么不说,路边的草长得跟陵城的一样,河里的水颜色和陵城护城河一样。”
“小姐!”
“还叫小姐呢,该改口叫掌柜了,”冬桑从里面出来,正好看见阿笙满脸通红,她笑着说完拿出一把钥匙,“绿胭方才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
“这是她家的钥匙。”
绿胭方才同她说过,可以让她们住进她的宅子。
不过绿胭还没正式进铺子,谭暮莘不是得寸进尺的人,便没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谭暮莘接下钥匙:“绿胭康复后会来铺子当绣娘,她和我负责织造,不过绣房有四台织机,你们还有谁想学苏绣?”
“我想学!”冬桑搓着手,有些惭愧,“之前在三爷铺子里便想学点手艺,一直没找到机会。”
小玉:“暮莘姐,我什么都干不好,就适合洗衣裳,织衣裳的活太细了。”
阿笙:“我也是。”
“好,那小玉负责浣洗,阿笙负责账目,明日带上所有银子随我去采买,小玉和冬桑在铺子接应。我们齐心协力尽快织出云锦开铺。”
冬桑一愣:“云锦?不做成衣吗?”
“成衣涉及尺寸,每个人的身形不同。织云铺敢做成衣是他们不缺客人,自然什么身形的客人都有。况且斜前街地处略微偏僻,客人少,倘若按织云铺的经营来,风险太大。”
她可没少观察三爷的经营。
三爷身为商人,除了看利益,便是看风险。
做生意主打的就是一个——钱,我要。赔钱,我不要。
她现在刚起步,尚且看不见利益,得先规避掉风险。
经她这么解释,其他三人瞬间明白了。
当晚,几个人一经决定还是睡在铺子里。
说到底绿胭还没恢复,她们一群人这么浩浩荡荡的住进去不太好。
第二天一早,谭暮莘便带上阿笙去集市上采买蚕丝。
不问不知道,一问属实是被京城的蚕丝价格吓一跳。
京城的蚕丝足足比陵城的贵三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仙女养的蚕,织女铰成的丝。
谭暮莘有些犹豫,奈何逛了几家全是这价格,且随着日头越来越大,来采买的商家也越来越多,眼瞧着一些颜色快让人挑光了,她果断付了银子。
二人离开丝铺的时候,街上卖小玩意儿的摊贩刚出摊,他们不用赶早,左右摆一天都有客人。
倒是街边上的包子铺,陆陆续续地把桌椅蒸笼往铺子里收。
奈何这家包子铺哪怕是收摊,也能飘出一阵阵香气,勾的人口水直流。
加上今日,谭暮莘路过这间包子铺已经三回了,回回都被传来的肉馅香味勾的肚子咕咕直叫。
阿笙也闻到了香味,她放下手中把玩的小玩意儿。
“要不买点烧饼回去吃?她们应该都还没吃饭。”
“好。”
谭暮莘看向阿笙离开的背影,沉默地低下头。
烧饼比肉包子便宜,吃完再喝点水又十分顶饱,是她们现在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