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铺子恰好在街角的拐角处,正门面朝东。
早上的阳光能照亮里面,随着时辰推移,傍晚兴许要早早的点上烛火。
她鼓起勇气推开门,转身打量天上的阳光,又低头看着光线照进来的位置,与她心里设想的差不多。
只怕是到了下午,便没多少阳光能照进来了。
放眼望去,正方形的铺子与织云铺的前铺一样大,通向后院的小门位置都一样。
不过织云铺有两三层,这处只有一层。
里面除了一个落满灰层的柜台,四周还摆了一排货架,货架上亦是堆满灰尘。
看样子三爷当初在这间铺子里折腾过,许是生意实在差的离谱,所以清理完烂摊子,便把这间铺子抛下了。
对他来说,投资她是件大风险。
丢一间生意不好的铺子给她,能降低赔本的风险。
到底是商人啊。
谭暮莘走到小门前,准备开门去后院,忽然听见身后有推门声。
“这间铺子小是小了点,后院东西是全的。”
“三爷。”
谭暮莘看向他身后。
跟着的是上次来通知张宝德晋升的小厮,好像是叫……盖子。
“去后院看看。”
后院的格局似乎改过,临近浣洗的地方造了口井,旁边便是染料的池子,还有几口一尺高的大水缸。
院子右边是一间青瓦平房。
谭暮莘以为是劳工睡觉的地方,结果三爷推开门后,她瞬间傻眼了。
里面竟然是四台和她家一模一样的织机。
谭家的织机款式独特,用的是翅翼形状,这种织机并不常见,甚至可以说除了谭家使用外,根本无人会用。
因为是她爹走商时,在外请了位工匠按照她爹的想法改造出来的。
“三,三爷。这是您从哪里找来的?”
“走商时听闻谭家典当了家中东西,我赎回了几台运回京城。”
“是我们在城外遇见的那天?您那趟商队里有这四台织机?!”
“对。”
谭暮莘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她一直离谭家的东西很近,倒有些像是冥冥中注定一般。
“请了几个京城绣娘,都不会用这种织机,便摆在这里落灰了。”
“这台织机造型是我爹请人专门为云锦改良过的,旁人摸不清门道织得时候会扯断蚕丝。”
“你会吗?谭大小姐。”
谭暮莘被他这句“谭大小姐”惹得面上一红,以往陵城不少人也这般称呼她,兴许是来了京城后故意掩饰身份,后被三爷拆穿,有些窘迫。
“会。”
“当初为何隐瞒身份?你还未同我说明,”三爷关上绣房的门,目光一片坦然,“既然我们如今携手赚钱,我想我有理由知道你家的事。”
“并非有意欺瞒,还请三爷再等些时日。”
等到铺子开业,等这间铺子彻底归属于她,等她把谭家的云锦做强做大。
等云锦卖完一批,让世人自己发现谭家的云锦并无问题,能够分辨好坏了。才不会先入为主,被谭家的陈年旧事牵着鼻子走。
“我派沧澜去陵城了,他一路上跑死三匹马,给我飞鸽传回了这封信。”
三爷从怀中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纸卷成的密函,他把密函捏在指尖,送到谭暮莘面前,“是等我打开,还是自己说?”
难怪最近都是盖子替三爷传话。
原来沧澜被派去陵城查她的事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破坏了她原有的计划。
想到那张小小的纸张上写着关于她家云锦的事情,她面上一惊,当即顾不得对方是谁,伸手朝那密函扑了上去。
三爷到底是习武之人,反应极快,他迅速撤回手让谭暮莘扑了个空,却不曾想面前那姑娘失了重心,竟直直冲他怀里扑去。
谭暮莘亦是没料到会如此荒唐,反应过来,当即推开三爷,面上的红晕红至耳后。
“我家的云锦是有人陷害,请三爷不要轻信旁人。”
“沧澜跟了我多年,你觉得我信谁?”
怀中刹那的温暖稍纵即逝,他忽然觉得胸前空寥寥的。
她咬唇,面露难色:“……三爷。出事的云锦是我家织造的,若是生疮流脓也该从我家开始,可这事竟然是从外面蔓延。我全家头回遇见这种事,当下慌了神没有细想便着手医治那群病人。我之所以隐瞒,是担心有人听了此事,对我的动机造成误会。”
“这么说来,你家是被人嫁祸陷害?”
“没错。来京城后我遇见冬……两个时疫病人,症状和谭家当时一模一样,那二人是浔城人,她们说浔城正闹着疫症,我隐约查出些源头。”
“那你后面岂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做。”
闻言,谭暮莘微怔,随之像男子般拱手道:“家中剩我一人,冤情自然要替谭家洗清。不过不是现在,我自知能力有限,告御状也掀不起波澜,当下只想挽回云锦口碑,赚钱还债。”
“好吧。”三爷指间夹着密函,利落出手,将它丢入一旁的水井里。
“信谭大小姐一回。”